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箫音曼妙
 

――吴远鹏论泉州南音文化

作者:吴远鹏

    泉州南音漫话(2003年5月15日)

    谈谈泉州南音之怪(2005年元月28日)

    南音在南洋(2003年5月15日)

    东南亚南音社团辑录(2003年5月15日)

    1603年的海外泉州南音演奏(2005年2月10日)

    丁马成父子与新加坡湘灵音乐社(2003年5月15日)

    独具特色的泉州南音信仰与习俗(2003年9月8日)

泉州南音漫话

    泉州南音,又称弦管、南管、南曲、南乐、御乐、郎君乐等,是发源于历史文化名城泉州的古老音乐。泉州南音的根源可上溯至唐代,它集萃唐以来中原雅乐之遗韵,后来又吸取昆腔、弋阳腔、青阳腔、潮调、佛曲、道情等精华,形成格调韵味自成一格的音乐体系,它和西安鼓乐、山西五台山音乐、北京智化寺音乐等被认为是中国最具代表性、最古老的传统音乐。泉州南音还是保存我国古代音乐文化最丰富、最完整的一大乐种,有着历史长河中多种典型因素的积淀,被誉为“中国传统音乐的活化石”。

    泉州南音有着自成体系的工乂谱,有别于全国通行的工尺谱,其五个基本音及其变化音,蕴含了历史悠久的古代乐学理论。泉州南音有着独特的润腔方式,演唱必须以泉州腔方言(历史上泉州腔为闽南话的代表)为准,唱词中含有大量的泉州方言和泉州梨园戏唱词。传统的南音清唱形式是“四管全”,演唱者自执拍板坐于内中,右为琵琶、三弦,弹奏骨干音(即工乂谱),左为洞箫、二弦,润腔演奏,并同唱腔相和协,演奏形式十分独特。泉州南音还具有独特的乐器及演奏方法,南琵琶,横抱(《明刊闽南戏曲弦管选本三种》所载为斜抱),有别于北方琵琶(竖抱),南琶是保持唐代形制的曲项琵琶,弹奏时低音淳厚沉抑、中音明快柔和、高音坚实清脆、紧张尖锐;洞箫,古称“尺八”,十“目”九“节”,音孔前五后一,音色典雅浑厚、柔和优美,泉州洞箫与现今日本专门收集民间乐器的博物馆正仓院保存的唐制“尺八”形制一样,日本尺八是南北朝末年至唐朝初年由中国传过去的,1984年由导演大岭俊、“尺八”演奏家木村智一带领的“寻访尺八的源流”日本代表团曾经到泉州寻根;二弦形制与古代乐器奚琴相同,音色柔和甜美,三弦中、低音浑厚坚实、高音响亮;拍板,由五块荔木片串成,演唱者双手执拍板,于乐曲强拍处撩拍。

    泉州南音以洞箫、南琵琶、三弦、二弦及拍板的坐奏称“顶四管”,以南嗳(唢呐)、南琵琶、三弦、二弦及拍板的坐奏和响盏、小叫、木鱼、双铃、四宝及扁鼓等乐器的立奏合称“下四管”。

    泉州南音的曲谱由《指》、《谱》、《曲》三部分组成。《指》系有词的套曲,南音各种旋律大都可以在这些套曲中找到,《指》共有48套,形成于不同时期;《谱》是纯器乐曲,音域宽广,技巧性较强,以《四时景》、《梅花操》、《走马》(《八骏马》)、《百鸟归巢》最为著名,称“四大名谱”,《谱》现有16套,以前还有一套《大阳关》现已失传;《曲》即是有词之散曲,共有2000多首,专门于演唱中使用,许多散曲的唱词和梨园戏曲目相同。泉州南音借用了不少唐大曲和其他乐曲的曲牌,如《摩诃兜勒》、《子夜歌》、《清平乐》、《后庭花》、《三台令》、《梁州曲》、《甘州曲》等,曲牌《长相思》、《鹧鸪天》、《醉蓬莱》等更与宋词的曲牌相同。

    长期以来,泉州南音的传承均为设馆授徒、师承传授,以前南音馆社还有“祭郎君”、“祀先贤”等重要而独特的民俗活动。

    泉州南音演奏(演唱)旋律缠绵深沉,格调清丽高雅,曲词古朴曼妙,曲风委婉清脆,节奏具有清、雅、淡、慢等特点,“具有广泛流传的传统文化及表现形式”,“从历史、艺术、人种学、社会学、人类学、语言学或文学角度看,具有突出价值”,被誉为“中国古典音乐的明珠”、“东方音乐奇葩”。
早期华侨因生计所迫,不得不背井离乡、浪迹海外时,虽然一身之外无长物,但一些南音爱好者往往将日夜相伴的洞箫、琵琶等南音乐器随身携带,回国返乡之日遥遥无期,这些心爱之物可以在闲暇之时吹拉弹唱,聊慰去国怀乡、思亲恋旧之情。

    慢慢地,南音这一优美、熟悉的家乡曲调不断地将爱好者集中起来,一些虽然不会弹、唱的华侨也在乡音的感召之下聚集过来,形成具有一定组织形式的南音社团,他们通过闲暇之时或节庆聚会吟唱南音,抒发着对家乡、对亲人梦魂萦绕之情,同时弘扬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激励艰苦创业、不屈不挠的坚强意志。曲曲乡音,就好像是慈母对游子的呼唤,一些老华侨十分喜爱听《远望乡里》这一曲目,每每听到“远望乡里,举眼何处是;见许层峦叠嶂,层峦叠耸,盼我家山,隔在许白云边;心想,我寻思,魂魄驱驰……”,禁不住老泪纵横。

    南音社团的存在和发展,进一步促进了泉州南音在海外的传承和流播,在社团组织推动下,南音吟唱有了固定的阵地,南音活动越来越活跃,南音成为许多海外华侨华人文化生活中一个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与此同时,通过南音活动,增强了海外华人之间的了解和团结,南音社团不仅是南音爱好者的组织,同时也是关怀同胞、扶贫济困的力量集结,像菲律宾最早的南音组织--长和郎君社,从成立之始就开宗明义以南音活动为名称、服务侨胞为实质的创社宗旨。

    为了能将南音艺术更好地传承下来,海外南音社团纷纷礼聘家乡泉州的著名南音艺师到侨居地设馆授徒、传授技艺。

    在南洋的南音社团传承泉州南音并非仅仅是传唱南音,他们还十分注重南音曲簿的收集、整理和出版,注重对南音艺术的历史考证、南音的曲韵、旋律、唱词、发音、咬字、乐器等方面进行深入理论研究,为传承、发展、完善泉州南音作出不懈的努力。

    海外南音活动,还增进了华侨华人与侨居地人民之间的沟通和友谊,促进了中华文化与居住国文化的交流、对话与融合。泉州南音不但在海外华人社会中扎下根来,还扩展到当地社区中,并与原住民的音乐文化相互借鉴、相互融合。

    (2003年5月15日)

 

谈谈泉州南音之怪

    第一怪:泉州南音渊源难以稽考。

    泉州南音是中国传统音乐的一个古老的乐种,它“古老”到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它是怎么发源的,由于文献资料阙如,泉州南音的渊源有源于中原、源于南洋、源于西域几种说法,人们甚至不敢肯定它起源的大致年代,是唐代、宋代,还是元代、明代?根据著名汉学家、英国牛津大学荣誉中文讲座教授龙彼得先生于20世纪50、60年代先后在英国、德国图书馆发现的中国明代刊刻行世的《新刻增补戏队锦曲大全满天春》和《集芳居主人精选新曲钰妍丽锦》、《新刊弦管时尚摘要集》等三种闽南戏曲、弦管选集(简称《明刊三种》),可以明确至少在明代万历年间泉州南音已经有了刊刻印行的曲本。

    第二怪:别具一格的记谱法。

    泉州南音有着别具一格的记谱法,称为“工乂谱”,它以“乂、工、六、思、一”五个正声为基础,与全国统一的七声音阶的工尺谱并不相同,让人容易联想到我国古代先秦时期的“宫商角徵羽”五声乐谱。泉州南音工乂谱由谱字、“指骨”(表示时值和琵琶弹奏记号)、撩拍三部分组成,是记录泉州南音音乐语言的汉字化表意乐谱,蕴含了历史悠久的古代乐学理论。

    第三怪:泉州南音演奏乐器与众不同。

    泉州南音具有独特的乐器及演奏方法,南琵琶,是保持唐代形制的曲项琵琶,南琶横抱(《明刊三种》所载为斜抱),有别于北方琵琶(竖抱),弹奏时低音淳厚沉抑、中音明快柔和、高音坚实清脆、紧张尖锐;洞箫,古称“尺八”,十“目”九“节”,音孔前五后一,音色典雅浑厚、柔和优美,泉州洞箫与现今日本专门收集民间乐器的博物馆正仓院保存的唐制“尺八”形制一样,日本尺八是南北朝末年至唐朝初年由中国传过去的;二弦形制与古代乐器奚琴相同,琴杆、琴筒、琴轸均为竹制,琴弓亦为竹丝,音色柔和甜美,其声极为古朴;三弦中、低音浑厚坚实、高音响亮;拍板,由五块荔木片串成,演唱者双手执拍板,于乐曲强拍处撩拍。

    第四怪:独特的演唱规制和礼仪。

    泉州南音有非常严格的演唱规制和礼仪习俗。

    泉州南音以洞箫、南琵琶、三弦、二弦及拍板的坐奏称“顶四管”,以南嗳(唢呐)、南琵琶、三弦、二弦及拍板的坐奏和响盏、小叫、木鱼、双铃、四宝及扁鼓等乐器的立奏合称“下四管”。

    古时南音演唱需搭盖锦棚,上面悬挂“御前清客”横彩(后衍为“御前清曲”),横彩边挂一对或一盏木质宫灯,台中放置五把太师椅,两只木雕小型金狮子(现衍为四只),左旁立一绣有黄龙的凉伞,一应摆设,可谓张灯结彩、金碧辉煌。这一切都源于清朝中后期开始流传的泉州南音晋京演奏受康熙皇帝恩宠的传说。泉州南音乐器以琵琶最为重要,演奏开始时应由琵琶弹奏者先行上台入座,其他乐器弹奏者方可就位,据传说以前琵琶弹奏者是坐在演唱者左边(即现在吹洞箫者之位),按照泉州的风俗习惯,此为“大位”,后来传说 “五少芳贤”晋京为康熙皇帝演奏时,康熙皇帝曾将洞箫接过来学吹,此后,“大位”就让给吹箫者了。南音乐手 “脚踏金狮”,这也和泉州南音晋京演奏的传说有关,南音演奏时,弹琵琶、二弦者为防止乐器滑落,往往将大腿盘上(跷二郎腿),相传在御苑演奏时,在皇帝面前跷起二郎腿有失礼仪,康熙皇帝于是命太监将龙椅之前的两只金狮子拿下来,一只放在弹琵琶的脚前,一只放在弹奏二弦的脚前,让他们垫脚,以防乐器滑落,故南音乐手有“脚踏金狮”的荣耀。

    泉州南音演奏时,有“起指”、“宿谱”的规矩,开始演奏时要奏指套(嗳仔指或箫指),继而唱曲,最后以演奏纯器乐曲(谱)作“煞尾”,完成一场演奏。以前泉州南音演奏还讲究“和谐协韵”,唱曲时,要以同一“滚门”(调高)的曲子接续连唱,若要换唱另一“滚门”的曲子,要以连缀不同“滚门”的曲子作为“过枝曲”加以过渡,才不致于“背韵”。

    泉州南音演奏者衣着讲究,行为举止皆有礼法。古时南音演唱、演奏者皆为男性,需着长袍马褂上台,坐太师椅,举止有度。现时亦有穿背心、短裤、拖鞋者不能上台的规矩。

    泉州南音演唱时,协奏的乐手一般都要在奏完两支曲子后下台,换上其他弦友,仅奏一支曲子就下台会被人笑“没饱腹”(仅懂得弹<吹>奏此曲,不懂其它),连着弹(吹)奏三支、四支曲子则会被人说“占家俬(乐器)”。

    第五怪:泉州南音散曲不计其数。

    泉州南音素有“曲海”之称,俗谓“诗山曲海无底谱”。南音散曲不计其数,有的人说有1000多首,有的说有2000多首,有的说有3000多首,甚至有说有6000多首的。具体数字是多少,没有人说得清。早期南音传承为设馆授徒,先生(师傅)对学生(徒弟)口耳相授,曲谱不轻易示于人,南音先生(师傅)手中(心中)有多少曲谱当学生(徒弟)的都不一定清楚,更别说其他人了。

    第六怪:没有人能学全泉州南音。

    从上述第五怪又可以引出第六怪来:泉州南音没有人能学得全。既然没有人能说清楚泉州南音到底有多少散曲,也就谈不上把泉州南音学个遍了。

    第七怪:泉州南音百奏不厌、百听不厌。

    泉州南音流传至少有几百年了。根据《明刊三种》的记载,有些散曲在五百年前就已经在传唱了,直到现在还原汁原味地传承吟唱着,十几代人传唱相同的曲目却不厌倦,可说是罕见之极。自从20世纪80年代以来,泉州市区陆续有三、四个南音社在固定场所进行演唱,除了个别时间下乡演出,一年三百六十五日,扣除春节休息十来天,每天晚上都进行演唱,不论寒暑,不管刮风下雨,都有观众,一些观众甚至达到了“痴迷”的程度。虽说泉州南音有“曲海”之称,不过比较流行的亦不过一二百首,经常唱的可能也就几十首,可就是这几十首南音曲,天天吟唱,不但弹奏、演唱的人不烦,听众亦百听不厌,殊为奇特。

    第八怪:罕见的祖师崇拜。

    泉州南音尊崇后蜀皇帝孟昶为祖师,南音爱好者自称“郎君子弟”,是非常独特的行业祖师信仰,有异于泉州戏曲界其他戏曲如梨园戏、高甲戏、木偶戏等崇拜戏神田公元帅(雷海青),是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重要课题。

    孟昶,五代时后蜀国君,后蜀建立者孟知祥第三子,公元934年即位。宋乾德三年(965年),宋兵攻入成都,后蜀兵败之后,孟昶乃命李昊草表以降宋。孟昶降宋后不久即亡。孟昶死后,其妃花蕊夫人被宋太祖召纳入宫。因孟昶“美丰仪,喜猎,善弹,好属文,尤工声曲”,花蕊夫人心生怀念,私绘孟昶像以祠,被宋太祖见到并问是何神仙,花蕊夫人称其 “张仙”,说:“奉此神者,多子。”宋太祖即焚香拜祝,传闻后来果然生子,乃敕封为“郎君大仙”,特赐春秋二祭。花蕊夫人著有《宫词》一五六首,其中有不少记述孟昶“御制新曲”之事,如:“御制新翻曲子成,六宫才唱未知名。尽将觱篥来抄谱,先按君王玉笛声。”或许正是因为孟昶“善弹,好属文,尤工声曲”,“御制新曲”的缘故,才使得泉州南音子弟将之奉为祖师爷。

    旧时泉州南音馆阁都悬挂有“郎君爷”神像和南音先贤名录,每年农历八月十二日孟昶祭日及春秋时节,必举行规仪隆重的“祭郎君”仪式与 “祀先贤”仪式。传统的“祭郎君”仪式有着严格的仪规程序,通常在下午五点左右进行,摆设香案、祭器和祭品,以“上四管”形式环立于郎君爷像前奏乐,奏乐完毕,即开始正式的祭典仪式,由司仪唱仪,馆阁负责人或资深教授(南音老师)主祭。“郎君祭”仪式完成后,接着祭祀著名的南音乐师“五少芳贤”和本馆阁已过世的历代南音先贤,祭典规仪和祭郎君基本相同。

    泉州南音馆阁、社团间往来有一种很独特的习俗,称“拜馆”,当南音弦友到达另一南音馆阁时,需先行香礼拜主方馆阁内奉祀的“郎君爷”,之后才整弦演奏联谊。

    第九怪:泉州南音流传非常广。

    泉州南音传承流播的地域非常广,除了在泉州城乡以及闽南地区广泛传播之外,历代以来一些闽南人移居省内各地和邻近省市,亦将泉州南音带到当地,如三明市就存在有南音社团。泉州南音还伴随着闽南人的足迹,远播到香港、澳门、台湾地区和东南亚各国。台湾的南音(称“南管”)社团有70多个,成员多数祖籍泉州,多达千余人,演唱、演奏风格保留着故乡泉州的传统特色。据笔者两三年前的课题研究,泉州南音在南洋地区曾经存在和现有的南音社团计有80多个,其中:菲律宾30个、马来西亚27个、印度尼西亚13个、新加坡12个、文莱1个、缅甸4个。在越南、泰国等泉州华侨聚居的其他国家也有泉州南音传承。可以说,再没有哪一种中国音乐能像泉州南音这样在这么广阔的区域流播。

    以上所谈泉州南音之“怪”,其实质是说明了泉州南音是一个奇特的乐种,具有许多独一无二的特点,是中华民族传统音乐的一朵奇葩。现在,泉州南音正在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报“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泉州南音的与众不同的独特魅力,充分说明了泉州南音具备“来自某一文化社区的全部创作,这些创作以传统为根据,由某一群体或一些个体所表达,并被认为是符合社区期望的作为其文化和社会特性的表达形式:其准则和价值通过模仿或其它方式口头相传”, “起到确认相关民族及文化社区文化特性的作用,作为灵感及文化间交流的源泉,作为凝聚各民族和各社区的方式” ,“广泛流传的传统文化及其表现方式” 和“从历史、艺术、人种学、社会学、人类学、语言学或文学角度看,具有突出价值”这些标准。我们相信,泉州南音终将获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及相关专家的认可,荣登“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2005年元月28日)

 

南音在南洋

(一)

    泉州南音,又称弦管、南管、南曲、南乐、御乐、郎君乐等,是发源于历史文化名城泉州的古老音乐。泉州南音的根源可上溯至唐代,它集萃唐以来中原雅乐之遗韵,后来又吸取昆腔、弋阳腔、青阳腔、潮调、佛曲、道情等精华,形成格调韵味自成一格的音乐体系,它和西安鼓乐、山西五台山音乐、北京智化寺音乐等被认为是中国最具代表性、最古老的传统音乐。泉州南音还是保存我国古代音乐文化最丰富、最完整的一大乐种,有着历史长河中多种典型因素的积淀,被誉为“中国传统音乐的活化石”。

    泉州南音有着自成体系的工乂谱,有别于全国通行的工尺谱,其五个基本音及其变化音,蕴含了历史悠久的古代乐学理论。泉州南音有着独特的润腔方式,演唱必须以泉州腔方言(历史上泉州腔为闽南话的代表)为准,唱词中含有大量的泉州方言和泉州梨园戏唱词。传统的南音清唱形式是“四管全”,演唱者自执拍板坐于内中,右为琵琶、三弦,弹奏骨干音(即工乂谱),左为洞箫、二弦,润腔演奏,并同唱腔相和协,演奏形式十分独特。泉州南音还具有独特的乐器及演奏方法,南琵琶,横抱(《明刊闽南戏曲弦管选本三种》所载为斜抱),有别于北方琵琶(竖抱),南琶是保持唐代形制的曲项琵琶,弹奏时低音淳厚沉抑、中音明快柔和、高音坚实清脆、紧张尖锐;洞箫,古称“尺八”,十“目”九“节”,音孔前五后一,音色典雅浑厚、柔和优美,泉州洞箫与现今日本专门收集民间乐器的博物馆正仓院保存的唐制“尺八”形制一样,日本尺八是南北朝末年至唐朝初年由中国传过去的,1984年由导演大岭俊、“尺八”演奏家木村智一带领的“寻访尺八的源流”日本代表团曾经到泉州寻根;二弦形制与古代乐器奚琴相同,音色柔和甜美,三弦中、低音浑厚坚实、高音响亮;拍板,由五块荔木片串成,演唱者双手执拍板,于乐曲强拍处撩拍。

    泉州南音以洞箫、南琵琶、三弦、二弦及拍板的坐奏称“顶四管”,以南嗳(唢呐)、南琵琶、三弦、二弦及拍板的坐奏和响盏、小叫、木鱼、双铃、四宝及扁鼓等乐器的立奏合称“下四管”。

    泉州南音的曲谱由《指》、《谱》、《曲》三部分组成。《指》系有词的套曲,南音各种旋律大都可以在这些套曲中找到,《指》共有48套,形成于不同时期;《谱》是纯器乐曲,音域宽广,技巧性较强,以《四时景》、《梅花操》、《走马》(《八骏马》)、《百鸟归巢》最为著名,称“四大名谱”,《谱》现有16套,以前还有一套《大阳关》现已失传;《曲》即是有词之散曲,共有2000多首,专门于演唱中使用,许多散曲的唱词和梨园戏曲目相同。泉州南音借用了不少唐大曲和其他乐曲的曲牌,如《摩诃兜勒》、《子夜歌》、《清平乐》、《后庭花》、《三台令》、《梁州曲》、《甘州曲》等,曲牌《长相思》、《鹧鸪天》、《醉蓬莱》等更与宋词的曲牌相同。

    长期以来,泉州南音的传承均为设馆授徒、师承传授,以前南音馆社还有“祭郎君”、“祀先贤”等重要而独特的民俗活动。

    泉州南音演奏(演唱)旋律缠绵深沉,格调清丽高雅,曲词古朴曼妙,曲风委婉清脆,节奏具有清、雅、淡、慢等特点,“具有广泛流传的传统文化及表现形式”,“从历史、艺术、人种学、社会学、人类学、语言学或文学角度看,具有突出价值”,被誉为“中国古典音乐的明珠”、“东方音乐奇葩”。

    南洋,即东南亚地区,包括马来西亚、新加坡、印度尼西亚、菲律宾、文莱、东帝汶、越南、老挝、柬埔寨、缅甸、泰国等国家。南洋地区各国与历史文化名城泉州隔海相望,自古以来就与泉州保持密切的经济、文化关系,成为泉州人民移居海外的主要聚居地,有80%以上的海外泉州人侨居在南洋各国,泉州华侨把泉州南音带到了南洋各地。

(二)

    海外华侨移民的历史和华侨华人人口的发展,最真确地反映了泉州南音在侨居地流传、根植的基础。

    一、菲律宾

    菲律宾是泉州南音在海外最流行的国家,共有二、三十个南音社团活跃在菲律宾各地,其中马尼拉长和郎君社成立于1820年(清嘉庆二十五年),是海外华人社会中历史最悠久的南音团体。

    早在宋朝时期,泉州就已经和菲律宾各岛之间有商贸往来。元代,泉州海商经常到菲律宾的麻逸、三岛等地进行商业活动。明代,泉州人纷纷移居菲律宾的苏禄、棉兰佬、怡朗、宿务和马尼拉、大港等地,1571年(明隆庆五年),西班牙占领吕宋岛后,移居菲律宾的华侨不断增多,1589年(明万历十七年),在马尼拉的华侨总数已超过1万人。1896年(清光绪二十二年),全菲华侨人数已达10万人,另据19世纪90年代马尼拉、怡朗、宿务、卡加扬4个华侨集中居住地的人口统计资料抽样调查,华侨人数的80%来自晋江、同安、南安、龙溪4县,其中晋江籍(含今石狮市、鲤城区、丰泽区、洛江区)华侨占总数的47.5%,旅菲泉州籍华侨总数有7万人以上。1939年,据《南洋通报》社估计,全菲华侨总数至少有30余万人(包括违禁入境者),其中在中国驻菲律宾领事馆登记的有13万人。

    清朝末期,朝廷政纲腐败,世界列强欺凌,中华大地疮疾满目,泉州地区匪盗横行,民不聊生,晋江涵口村的南音艺人陈锦戈不得不南渡谋生,在他将要离开乡村之时,南音师傅要他把琵琶带走,师兄弟、众弦友也纷纷以箫、弦相赠,师父眼含热泪地对他说:“阿锦,这‘家俬’是我们的先贤从黄河岸带到这东海边,现在伴你渡洋去吧!”陈锦戈到达菲律宾之后,勤奋努力,很快成为甲未地地区的商界翘楚。他看到许多和他一样离乡背井寄人篱下的同胞,孑然一身,孤苦无依,碰到事情就束手无策,一筹莫展。于是,团结和组织同胞相互支持协助的想法在他心中油然而生。一夜,许多南音爱好者聚集在他的竹编厂中,品竹调丝,一支支悲哀缠绵、愁思切切的乐曲不断拨动着他的心弦,忽然,他灵机一动,为防蔽西班牙殖民者的耳目,以创立音乐社为名来组织、服务侨胞的想法在他心中显现。1820年(清嘉庆二十五年),菲律宾华人社会史无前例的第一个侨团--菲律宾长和郎君社--成立了。从此之后,“长和社”丝竹齐鸣,余音绕梁。在长和郎君社内挂有藏头楹联:“长歌绕梁南音怡情;和金调石炎岛蜚声。”“长是千年百代中原曲;和与五湖四海同生根。”长和郎君社在宿务设有分社。

    与长和郎君社一样具有悠久历史的南音社团还有菲律宾金兰郎君社,当时众弦友志同道合,情同手足,故命名为“金兰”二字。该社社址在马尼拉市华人区树日街,经常为马尼拉市各主要社团的庆典活动演奏,蜚声遐迩。

    1931年,菲律宾南乐研究社成立,初期由蔡由春为音乐教授,不断扩大组织,短短几年间即稍具规模,同时推动社会福利工作,后定名为菲律宾南乐崇德社,太平洋战争中停办,1957年复社,由陈而添执教,现主要领导人为蔡友铁。

    1935年,由蔡继扁、林海清、王胜源、施光芸等18人发起,在马尼拉成立菲律宾国风郎君社,宗旨是:保持中华文化、发扬中华民俗南乐艺术,以传统雅乐清音陶冶世道人心,促进中菲文化交流。

    除了以上菲律宾四大南音社团之外,菲律宾比较出名的南音社团还有:菲华志义音乐社、三宝颜菲华友谊联艺社、北甘马仁省和鸣郎君社、西黑省华艺社、西黑省菲华艺联郎君社、亚虞山菲华艺声音乐社、怡朗南乐崇德社、怡朗华侨金兰郎君社、丹辘省华艺音乐社、拉牛板华侨音乐社、东棉省艺群郎君社、南古岛南声郎君社、宿务同乐郎君社、礼智菲华万江轩郎君社、华侨四联乐府(1950年成立)、马尼拉弦管联合会、廼乙艺群和鸣郎君社、科任天山南音社、菲律宾中国洪门协和竞业总社南音股、洪门协和竞业总社中北吕宋支社南音组、菲律宾丝竹尚义总社、桑林阳春总社(1923年成立)、菲律宾丝竹桑林各团体联合会(九联)、纳卯菲华桃园音乐社、菲律宾乐和郎君社(1951年成立)等。

    二、马来西亚

    马来西亚与泉州往来历史久远。唐代,在沙捞越的桑多邦已经出现了包括泉州人在内的华人聚居区,宋代,赵汝适《诸蕃志》载有泉州至马来亚的吉兰丹、佛罗安、登流眉等地的航路、里程,两地往来频繁,18世纪起,泉州人开始成批移居马六甲、吉兰丹等地,1891年(清光绪十七年),马六甲、槟城、霹雳、雪兰莪、森美兰等五州有华侨26.6万人,其中泉州人超过三分之一,1921年(民国10年)马来亚泉籍华侨达到34万多人。

    马来西亚吡叻太平仁和公所创立于清光绪九年(1883年),距今有120年历史,发起人及会员多数为晋江东石镇华侨,因东石镇古称“仁和里”,故称“仁和公所”,公所南音社经常举行演奏、演唱活动,蜚声全马;成立于1892年(光绪十八年)的巴生雪兰莪永春公所设有南乐组;20世纪30年代成立的南音社团有马来西亚“沁兰阁”、马来西亚“云林阁”、马六甲同安金厦会馆、马六甲桃源俱乐部、麻坡桃源俱乐部、马来西亚渔业公会音乐组等,马六甲同安金厦会馆1931年成立华乐队,队员达50多人,经常在寺庙、学校、旅馆或喜庆场合演奏;1981年8月,马来西亚福建社团联合会文化部成立南乐组,并主办第三届东南亚南乐大会奏。

    马来西亚的南音组织还有吉兰丹仁和音乐社(1960年成立)、吡叻太平仁爱音乐社(1963年成立)、太平“锦和轩”(1945年成立)、安顺福顺宫(1950年成立)、巴生雪兰莪同安会馆(1978年成立)南管音乐组、马来西亚晋江社团联合会、雪兰莪适耕庄云箫音乐社、新文龙永春会馆(1978年成立)、巴生螺阳音乐社、巴生浯声协进社、江沙艺群音乐社、江沙仁和公所、班达马兰新韵音乐社、峇株巴辖南乐社、马六甲晋江会馆、马六甲兴安会馆、怡保福建会馆、峇都牙也福建会馆等;马六甲一些英语学校的华文学会也组织华乐队,将中国传统音乐介绍给当地人民。

    三、印度尼西亚

    印尼是泉州人移居历史最早、人数最多的国家之一。宋代,泉州人已经到阇婆(今爪哇岛东部)经商、居留,南宋时赵汝适著《诸蕃志》一书对此进行记载。元时忽必烈出兵攻打爪哇新柯沙国,一些病卒滞留勾栏山中,杜坂、巨港等地也有泉州华侨聚居区。明代,前往印尼群岛谋生的泉州人大量增加,杜板、锦石、泗水、巨港、万丹、三宝垄等地,都有华人聚居的村社,《明史》亦记载,顺塔,又名下港,在岛北海滨,流寓者多广东及漳泉人。清朝,泉州人移居印尼持续不断,形成高潮,至1900年(清光绪二十六年)全印尼有华侨人口近54万人,主要分布在爪哇、马都拉和苏门答腊。1930年印尼华侨人数增加到将近120万人,其中福建籍为55.5万人,几占一半。

    印尼早期的南音组织主要有:先达“锦风阁”南音社、三宝垄“云林阁”(1959年主要负责人董祝三),一些泉属同乡、宗教团体也有附设南音股,如泗水寄傲圣道社,1935年成立,为泉属综合团体,会员达1500人,主要负责人周文墨;1953年成立的雅加达蕉岭同乡会,有会员数百人,下设国乐组,聘请李端辉为教练,吴崇喜为组长,每逢春节经常应邀到各会员家中演奏,所得红包添补会所经费;20世纪50、60年代,印尼对华侨实行限制、排斥、同化政策,1965年之后,封闭华人社团,南音组织也被解散,但侨胞们仍于民间聚会弹唱南音,弦声不断; 70年代,泉州罗溪人黄罗成发起创办锡江群星(南音)社,任主席,浮桥人吴安德创办泗水东爪哇南音社,任主席;万隆勃良安福利基金会(1976年创办)俱乐部备有各种乐器供人娱乐;1977年印尼曾有弦友以个人名义参加在新加坡举行的首届“亚细安(东南亚)南乐大会奏”,1981年又有印尼南乐研究社出席第三届东南亚南乐大会奏;80、90年代后,酷爱南音的南安诗山籍华侨林志良,组织印尼东方音乐社(后改称印尼东方音乐基金会),广泛联络东南亚和大陆弦友,多次率团回泉州参加国际南音大会唱活动;1996年84岁高龄的何诗握老先生创办印尼佳龄南音社。印尼有一定影响的南音组织还有印尼泉属会馆南音部、玛琅永安宫南音社、万亚罗华侨音乐社等。

    四、新加坡

    新加坡,古称龙牙门、淡马锡、石叻,宋代以前就已经有华侨的足迹,在丹绒巴葛曾发现31位南安人合葬的古墓。1819年(清嘉庆二十四年),新加坡开埠后,不少华侨陆续移居于此,1824年(道光四年),英国殖民者将新加坡辟为“自由港”,两年之后,在此定居的泉州人已达千人以上。1881年(光绪七年),新加坡华侨总数达8.7万人,其中闽南籍和海峡侨生(绝大部分为泉、漳人)占总数的39.8%,1891年(光绪十七年),新加坡总人口18.5万人,其中华侨为12.9万人,闽南人和海峡侨生占48.1%。

    新加坡最早的南音组织是“横云阁”,创立于19世纪末,曾盛极一时。

    早期到达新加坡的泉州华侨,在工作尚无着落之时,大多租住在“估俚间”(单身工宿舍),数十人合住一间,每人一条毯子,一个箱头,存放衣物,每月出五毛或一块钱作费用,当时新加坡由泉州、晋江华侨设立的“估俚间”达六十多间,分布在小埠如旧峇厘、新街内、牛廓巷、火城、大埠如漆街、衣箱街(北京街)、直落亚逸街、丝丝街、八间仔、十一间等地。数十年后,华侨工友都已成家立业,不再寄宿共同宿舍,一些“估俚间”成为老工友聚会的场所,有的则发展成南音爱好者聚集弹唱的地方、成为社团组织的会所,这其中最为著名的是泉声音乐社。1939年新加坡成立南音组织--云庐音乐社,该社在抗战筹款活动中,经常在街头演唱南音,吸引许多民众观看,筹得较多款项,引起日本人嫉恨,向英国殖民当局施压,因被殖民地政府召回准许证而解散。1941年原云庐乐友重新组织成立了湘灵音乐社,以继承和弘扬中华文化瑰宝--泉州南音和泉州梨园戏--为宗旨,现拥有100多名会员和30多名学员。社内有新加坡著名书法家潘受撰书的藏头楹联:“湘竹播清声于万里;灵椿共吾社而千秋。”“湘瑟以高山流水为曲;灵均极香草美人之思。”1977年,泉州东海人(今属丰泽区)丁马成先生出任社长,在保留泉州南音传统特色的同时,注意吸收现代音乐表现形式,进行南音的改革和创新尝试,1977年,成功主办首次亚细安(东南亚)南乐大会奏,1983年组团参加英国第37届兰格冷世界民族音乐及歌乐比赛,丁夫人王月华以一首丁马成先生填词的新南音《感怀》荣获民族独唱级第三名,器乐合奏《走马》(《八骏马》)获民族乐演奏第四名,为泉州南音在国际乐坛争得一席之位,湘灵音乐社还经常在新加坡电台中播唱南音。1992年丁马成先生不幸去世后,其哲嗣丁宏海先生继承其未竟事业,继续为保护、继承和弘扬泉州南音艺术不懈努力。1993年,新加坡一群志同道合的南音爱好者,以保存和继承传统南音艺术为宗旨,成立了颇具影响力的新加坡传统南乐社,该社成立10年来,努力弘扬南音这一典雅优美的中华文化艺术瑰宝,除应邀参加狮城各项南音演唱活动之外,多次出席泉州及其他海内外各地主办的南音大会唱,同时还组团到印尼、菲律宾、马来西亚等地访问,与各地前辈弦友交流学习,增进友谊,提高技艺。

    新加坡较具影响的南音组织还有:张氏总会(1939年成立)康乐股,为新加坡五大南音社团之一,新加坡浯江公会音乐组(1957年成立),新加坡晋江会馆南音组,新加坡惠安公会(1923年成立)华乐组,新加坡青年促进社南音组,新加坡安溪会馆南音组(1955年成立),新加坡同德书报社(1911年成立)也于近年开设华乐琵琶班。

    五、文莱

    文莱是南洋一个小岛国。早在唐代泉州与渤泥(文莱)就已经有通商贸易。宋元时期,文莱到中国朝贡的船舶多停泊泉州,贡使亦多取道泉州启锚回国。明代,文莱一度成为泉州商船往东、西洋航线的分界线中途站,成为泉州和南洋贸易的集散区。清朝,移居文莱者以泉州府金门县籍为众,道光十五年(1835年)就有金门烈屿乡后宅张芬等集体移居文莱。20世纪80年代,文莱有泉州籍华侨约3.1万多人,其中金门县人近3万。

    1958年,文莱成立了婆罗乃群声音乐社,由吴铉滟先生担任社长,音乐社下设南音队、群声儿童闽剧团,该社系由吴铉滟、林天成、王仁程等人发起,初期有社员48人,后增加到200人左右。

    六、缅甸

    缅甸位于中南半岛西北部,元代,许多泉州商人到达缅甸“乌爹”(今勃固一带),见当地“岁凡三稔,诸物皆廉,道不拾遗,乡里和睦,士尤尚义,俗厚民泰”,商贩可为,就居住当地,“贩其地者,十去九不还也”,成为早期旅缅华侨。明朝万历初,晋江人陈用宾巡抚云南多年,兼管滇、缅事务,一些泉州商人、工匠、艺人跟着去云南,并有不少由云南再移迁缅甸,在八莫聚居,永乐年间(1403~1424年),移居缅甸的泉州华侨日益增多。19世纪后期,一些原先定居马六甲、槟榔屿的泉州华侨相率迁居缅甸。据1931年的缅甸华侨人口调查统计,时有华侨总数19万多人,其中福建籍有5万人,占总数的25.9%,在福建省籍华侨中,约有70~80%是泉州人。

    在20世纪30年代,缅甸首都仰光有一位南音演唱名家吴文猷先生,当时仰光河滨街有一所“韵新别墅”,是闽南侨商娱乐消闲的俱乐部,里面成立了一个南音组织,负责人是李崇回先生,吴文猷先生经常在这里演唱和教授南音,被尊为“南管师父”。太平洋战争爆发后,俱乐部被迫停止活动,侨商匿避四方。直到二战胜利之后,这些华侨南音爱好者返回仰光,又重新组织南音演唱社团--群忠国乐研究社。研究社成立后,经常在节日组织南音演唱、演奏或是参加文艺晚会,活跃侨胞们的业余生活。在1950年的一次游艺晚会上,群忠国乐研究社的南音演奏节目有琵琶演奏《梅花操》和南曲填新词演唱。1949年10月3日,又一个由闽南泉漳各县旅缅人士组成的南音组织--仰光锦华南乐社--成立,首届理事长由缅甸著名爱国华侨领袖、缅甸华侨兴商总会理事长、福建同乡会理事长曾顺续先生担任,副理事长由李良达、林世义先生担任,吴文猷先生担任乐委会主任。1961年12月,仰光庆福宫(福建观音亭)举行创建100周年庆典,一连三天,每天晚上都有南音、闽剧、高甲戏、木偶戏等节目演出,热闹非凡。1963年,在曼德勒市的泉州等闽南籍华侨组织成立了闽南文娱社,经常为侨胞们演出戏曲、戏剧,丰富闽南侨胞们的文娱生活。1987年3月27日,缅甸晋江公会成立,会所内供奉城隍公,并以“晋江公会城隍庙信托部”名义向当局申请备案,晋江公会(城隍庙)成立后,每年春节都举行迎春纳福盛会,张灯结彩,红联高悬,南管什音,音韵悠扬,撩起海外游子无限乡思,此外,在城隍公圣诞时,公会亦邀请南管前来演奏助兴,善男信女,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以上所述南洋地区南音社团组织情况是根据笔者手头十分有限的资料整理的,是很不完整的,特别是缺少了泰国、越南、老挝、柬埔寨、东帝汶等国家的资料。8年前笔者供职于泉州市归国华侨联合会、泉州市华侨历史学会时,曾经接触到一些海外南音社团的相关资料,当时并没想到如今要做这一课题,所以并未细看,对本文来说亦是一个遗憾。

(三)

    为了能将南音艺术更好地传承下来,海外南音社团纷纷礼聘家乡泉州的著名南音艺师到侨居地设馆授徒、传授技艺。

    清朝末年,泉州南门外溜石村(今属晋江市池店镇)的南音名艺人朱的伯曾在菲律宾任南音教师多年,在侨胞中享有很高声誉。惠安县张坂玉埕村的南音艺师骆朝法曾经南渡马来亚,在当地设馆授徒;张坂庄内村的南音艺人庄松洁也曾经在马来亚槟榔屿等地教授南音。泉州南音组织“回风阁”名家辈出、人才济济,南音名家柯豹先、陈武定、陈金垣、蒲井等,先后往菲律宾授艺,其中的“南音状元”陈武定,字登垣,又名国定,泉州南门后山人,清咸丰十一年(1861年)生,早年曾当学徒工,先后师承泉州南音名艺人丁梦高、柯豹先、朱的伯(菲律宾归侨),他勤学苦练、刻苦钻研,“唱工”、“家俬”皆技艺精湛,光绪十二年(1886年)往台湾开馆传艺,同时与台湾南管名艺人唱和交流,声誉鹊起,菲律宾侨胞不断驰书请他前往任教,光绪二十年(1894年)陈武定束装渡菲,受到菲律宾侨胞的热诚欢迎,在菲律宾期间,不但开馆授徒,每逢旅菲社团庆典或侨胞家乡传统节日,他无不亲往登台献艺,与旅菲侨胞结下深厚情谊,后因患脚疾,方才回归祖国。在晋江安海镇,清光绪三十三年(1907年)成立南音组织--雅颂轩,涌现出一批著名艺人,其中有高铭网、吴萍水、高文伟等3人相继受聘南渡菲律宾、印尼南音社团授艺,高铭网,又名文网,安海高厝围人,清光绪十八年(1892年)生,自幼聪颖,14岁开始学习南音,先后受业于蔡焕东、刘金镖、许昌鑨等南音师,具有较深的乐理造诣,精通各项乐器,民国18年(1929年),高铭网应菲律宾长和郎君总社聘请,远渡重洋,担任该社教授,许多景仰高铭网先生的华侨青年纷纷慕名前来拜师,各埠南音教师也慕名前来学艺,一时生员骤增,门徒云集,高铭网培养了许多南音人才,菲律宾各南音社团的名教授陈而万、林玉谋、郑燕仪等皆出其门下,被菲律宾南音界誉为“一代宗师”。民国时期永春县的著名南音师李常谦曾在马来亚麻坡的桃源俱乐部授徒,前后数十载,门生甚多,同安的南音师纪经亩亦曾到南洋教习南音。

    20世纪80年代,中国大陆实行开放改革国策,泉州南音劫后重生,海外南音界也和泉州恢复了密切往来。1981年元宵佳节,泉州市举行南音大会唱,菲律宾、印尼、新加坡等南洋地区南音代表团前来参加。之后,在1982、1984、1988、1996、2000年举办的多届国际南音大会唱,南洋各国的弦友都组团参加,在1984年举行的第三届国际南音大会唱期间,来自菲律宾、印尼、新加坡的南音代表团还和香港、泉州等地南音界举行学术讨论会,并发起成立中国南音研究会筹备委员会(最后正式定名为“中国南音学会”)。2002年举行第七届中国泉州国际南音大会唱暨中国古乐大会唱,到会的东南亚南音社团有:印尼东方音乐基金会、马来西亚晋江社团联合会、菲律宾长和郎君社总社、菲律宾金兰郎君社、菲律宾国风郎君社、菲律宾南乐崇德社、新加坡传统南音社、新加坡湘灵音乐社,他们与来自香港、澳门、台湾、日本以及大陆陕西西安古乐团、山西五台山佛乐团、河南大调曲子团和泉州、厦门、漳州、三明等地南音团同台献艺。

    1988年,印尼泉属会馆南音部及印尼寄傲圣道社派员多人来泉州南音乐团学习。

    东南亚南音社团还曾于1989年集中访泉参加海内外弦友大联欢及南音学术交流研讨会,海内外弦友400多人欢聚一堂、整弦游街、锦棚演唱、拜馆互访,洋溢着浓郁的文化艺术气息和乡音乡情,同时进行南音艺术学术交流研讨活动。

    20世纪80年代开始,泉州南音界再次走出国门,应邀到南洋一带传授技艺及开展交流联谊活动。泉州南音乐团的马香缎多次赴菲律宾、印尼、新加坡演出及教授技艺,其演唱、演奏技艺深受海外弦友赞誉。1990年,泉州的吴淑珍老师被印尼东方音乐社聘为常任南音教授,南渡印尼任教,在当地,由于客观原因,许多华人子女已不懂汉语和闽南话,学习南音首先遇到语言障碍,吴淑珍为了解决这一难题,就将南音唱词翻译为印尼方言,让这些初学者能领略这来自家乡的天籁之音;吴淑珍的女儿郑芳卉,自小学习南音,也曾到印尼、菲律宾、香港等地区演出。1995、1996年,泉州南音乐团李白燕先后应邀到菲律宾、新加坡演出,1997年,泉州南音乐团王大浩等6人应印尼雅加达、泗水的南音社团邀请访问该地。泉州南音界还多次组团或参加全省组团到南洋地区参加南音社团庆典等活动, 1990年参加菲律宾长和郎君社总社成立170周年庆典,并获菲律宾总统科拉松・阿基诺接见,其他如菲律宾国风郎君社50周年、60周年庆典(1985、1995年),新加坡国际南音大会唱与南音学术研讨会等等。

(四)

    在南洋的南音社团传承泉州南音并非仅仅是传唱南音,他们还十分注重南音曲簿的收集、整理和出版,注重对南音艺术的历史考证、南音的曲韵、旋律、唱词、发音、咬字、乐器等方面进行深入理论研究,为传承、发展、完善泉州南音作出不懈的努力。

    泉州南音长期以来均是师承传授,曲簿多为手抄本,非但流传不广,且手抄容易错漏。1953年,出生于泉州城东镇的菲律宾华侨刘鸿沟先生将富有特色的南音声腔、韵律及独特的工乂谱,按国际通行的五线谱编印成《闽南音乐指谱全集》,由菲律宾金兰郎君社发行,被南音界公认为较好地保存了南音曲谱的专集之一;来自晋江的吴明辉先生,先后汇编《南管指谱全集》、《南乐锦曲选集》、《南乐锦曲续集》等书,所收南音散曲非常丰富,由菲律宾国风郎君社出版发行;新加坡湘灵音乐社的社长丁马成先生一生创作了南音新曲300多首,整理出版了《南音精华大全》三卷,还出版了《南音新曲--丁马成作品选集》。这些南音曲集不但在侨居地广为流播,同时还回传南音的发祥地--泉州,为继承和保留南音这一传统艺术发挥了巨大作用,深受泉州南音界的赞誉。

    1992年新加坡的丁马成先生不幸辞世,他的哲嗣丁宏海先生继承了他的南音事业,出任湘灵音乐社社长,1999年与泉州地方戏曲研究社合作,支持吴世忠、李文胜先生将南音工乂谱输入电脑并译为五线谱的创新工作,出版了《南音名曲选》,收录南音传统曲目《指》5套、《谱》5套、《曲》43首,丁马成创作南音新曲10首,钢琴伴奏谱10首等。

    在泉州南音研究方面,1985年出版的《菲华国风郎君社庆祝成立五十周年纪念金禧特刊》登载了介绍南音艺术、菲岛南乐、高甲戏曲与南音之关系、泉州弦管音乐及各种乐器的文章;1990年出版的《菲律宾长和郎君社总社一百七十周年纪念特刊》除了刊载《发刊词》(杨华彬撰)及《菲律宾长和郎君社总社170周年的历史回顾》外,还刊载了林天修的《弘扬国粹,悉力以赴》、杨清平的《珍惜南音》、许永忠的《南音溯源》、王尚从的《菲律宾的南音摇篮》、颜长仁的《南音研究》、蔡锡鑨的《跨国音乐--南音》等研究文章,该特刊上还收录了一张《世界闽南语系南音分布图》,极具价值和意义。在新加坡,《实叻周报》曾经出版《发扬“南音”》特辑,刊载彭松涛先生论述泉州南音的长篇文章,湘灵音乐社先后出版了《丁马成作品评论集》和《南音字韵》等南音研究著作,2000年还在新加坡举办了第一届国际南音大会唱与学术研讨会,深入开展学术研究活动。马来西亚的蔡攸榜先生曾发表《星马南乐话沧桑》一文,分析了泉州南音长期流传、至今不衰的原因。

    在海外的南音社团声气相投、相互支持、密切联系。例如,菲律宾中国洪门协和竞业总社中北吕宋支社郎君社成立之初,自备乐器简陋,之后蜚誉菲岛的国风郎君社、长和郎君社、南乐崇德社纷纷惠赠乐器,使其整套齐全;拉牛板华侨音乐社教授吴祖籍亦来担任协和支社郎君社义务教授,并经常率领拉牛板华侨音乐社林金钟、黄世素、蔡崇彬等十多名乐友光临协支郎君社庆典活动,演奏助兴;协支郎君社与国风郎君社亦往来密切,每逢两社有举行庆典节日,都互相东邀光临观礼,或整弦助兴以娱宾客,两社热心弦友共有六七十人;1989年6月,南乐崇德社亦首次到协支郎君社联谊演奏。

    1975年,菲律宾长和郎君社、菲律宾金兰郎君社、菲律宾南乐崇德社、菲律宾国风郎君社、华侨四联乐府联合组成马尼拉弦管联合会,由蔡联胜先生任主席,该会每年皆举行大规模演出,还经常组团到菲律宾各省市巡回访问,在菲律宾华侨中有良好声誉。菲律宾还曾经举行了多次马尼拉海内外南音大会唱活动。

    1977年,在新加坡湘灵音乐社社长丁马成先生的倡导下,在狮城举办了首届“亚细安(东南亚)南乐大会奏”,广邀东南亚各地(星、马、菲、印)南音弦友会聚新加坡表演,开创了泉州南音多国同台会唱的先例,大会奏期间还成立了“东南亚南乐联谊筹备会”,菲律宾膺主席,新加坡为秘书,马来西亚任财政;1979年、1981年分别在马尼拉(菲)、吉隆坡(马)举行二、三届大会奏,并正式成立“东南亚南乐联谊会”。2000年9月,新加坡成功举办了第一届国际南音大会唱。

(五)

    现在要考证出泉州南音是什么时候传播到南洋的已经很难了,可以肯定的是,南音必是随着早期华侨的足迹而踏上南洋群岛的。

    早期华侨因生计所迫,不得不背井离乡、浪迹海外时,虽然一身之外无长物,但一些南音爱好者往往将日夜相伴的洞箫、琵琶等南音乐器随身携带,回国返乡之日遥遥无期,这些心爱之物可以在闲暇之时吹拉弹唱,聊慰去国怀乡、思亲恋旧之情。

    慢慢地,南音这一优美、熟悉的家乡曲调不断地将爱好者集中起来,一些虽然不会弹、唱的华侨也在乡音的感召之下聚集过来,形成具有一定组织形式的南音社团,他们通过闲暇之时或节庆聚会吟唱南音,抒发着对家乡、对亲人梦魂萦绕之情,同时弘扬中华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激励艰苦创业、不屈不挠的坚强意志。曲曲乡音,就好像是慈母对游子的呼唤,一些老华侨十分喜爱听《远望乡里》这一曲目,每每听到“远望乡里,举眼何处是;见许层峦叠嶂,层峦叠耸,盼我家山,隔在许白云边;心想,我寻思,魂魄驱驰……”,禁不住老泪纵横。
南音社团的存在和发展,进一步促进了泉州南音在海外的传承和流播,在社团组织推动下,南音吟唱有了固定的阵地,南音活动越来越活跃,南音成为许多海外华侨华人文化生活中一个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与此同时,通过南音活动,增强了海外华人之间的了解和团结,南音社团不仅是南音爱好者的组织,同时也是关怀同胞、扶贫济困的力量集结,像菲律宾最早的南音组织--长和郎君社,从成立之始就开宗明义以南音活动为名称、服务侨胞为实质的创社宗旨。

    海外南音活动,还增进了华侨华人与侨居地人民之间的沟通和友谊,促进了中华文化与居住国文化的交流、对话与融合。泉州南音不但在海外华人社会中扎下根来,还扩展到当地社区中,并与原住民的音乐文化相互借鉴、相互融合。在印尼,从17世纪开始,巴达维亚(今雅加达)就出现了把各国、各民族的音乐融合为一的民间音乐,甘邦克罗蒙音乐就是受泉州南音、潮乐等中国音乐的影响而形成的,地道的甘邦克罗蒙音乐演奏几十首属于“唐山阿叔调”的器乐曲,并且还演唱华文抒情诗。印尼学者普拉姆迪亚・阿南达杜尔在《华侨在印度尼西亚》一书中曾指出:“在音乐领域,颇感中国音乐的长期影响,以致于人们认为再没有必要去追究他的本质。”在马来西亚,亦流传着以华乐曲调改编的马来民谣。菲律宾的南音师刘鸿沟还担任菲律宾大学音乐院和菲律宾女子大学音乐教授,在菲律宾大学校园传授泉州南音艺术。新加坡湘灵音乐社在1998年与新加坡乐团、泉州南音代表团合作演奏“汉唐古乐赋新声”南音音乐会参加新加坡国际艺术节,2000年举办了南音界史无前例的“钢琴伴唱南音音乐会”,2001年7月联合义安中学、圣公会中学、圣尼格拉女校共同举办“校际南音音乐会--雏燕初啼”,2002年1月,在圣尼格拉女校支持协助之下开展校园南音教育,促进泉州南音艺术与当地文化的交流和融合。

(2003年5月15日)

(本文2004年3月发表于《泉州学林》2004年第一期)

东南亚南音社团辑录

(吴远鹏  辑录)

菲律宾
菲律宾长和郎君社
菲律宾金兰郎君社
菲律宾南乐崇德社
菲律宾国风郎君社
菲华志义音乐社
三宝颜菲华友谊联艺社
北甘马仁省和鸣郎君社
西黑省华艺社
西黑省菲华艺联郎君社
亚虞山菲华艺声音乐社
怡朗南乐崇德社
怡朗华侨金兰郎君社
拉牛板华侨音乐社
丹辘省华艺音乐社
东棉省艺群郎君社
南古岛南声郎君社
宿务同乐郎君社
宿务长和郎君分社
礼智菲华万江轩郎君社
菲律宾华侨四联乐府
马尼拉弦管联合会
廼乙艺群和鸣郎君社
科任天山南音社
菲律宾中国洪门协和竞业总社南音股
洪门协和竞业总社中北吕宋支社南音组
菲律宾丝竹尚义总社
桑林阳春总社
菲律宾丝竹桑林各团体联合会(九联)
纳卯菲华桃园音乐社
菲律宾乐和郎君社
马来西亚
马来西亚吡叻太平仁和公所
巴生雪兰莪永春公所南乐组
马来西亚沁兰阁
马来西亚云林阁
太平锦和轩
马六甲同安金厦会馆华乐队
马六甲桃源俱乐部
麻坡桃源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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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5月15日)

1603年的海外泉州南音演奏

    泉州南音在海外(特别是南洋地区)有着广泛的传承和流播,是中华民族传统音乐中流传最广的一个乐种。毫无疑问,早期的泉州南音是伴随着移居海外的泉州人的足迹而踏上海外诸岛的。由于文献资料阙如,现在要考证出泉州南音是什么时候传播到海外的已经很难了,根据现有的资料,我们知道在1820年(清朝嘉庆二十五年),菲律宾马尼拉成立了长和郎君社,大约与此同时,还有菲律宾金兰郎君社成立,这是目前已知的海外华人社会中历史最悠久南音社团。

    笔者最近看到一则海外资料,明确记载了海外华人社会的“奏乐”活动,是17世纪初英国商人埃德蒙・斯考特在其著作《大爪哇记》中记述印度尼西亚爪哇万丹埠华人社会的情况,笔者推断这些“奏乐”活动就是泉州南音在海外华人社区的演奏活动,这一结论如果成立,将使现在所知的海外泉州南音活动的时间往前推进将近200年,由19世纪20年代左右提前到17世纪初期。

    埃德蒙・斯考特关于“奏乐”的记载是--

    “一般来说,在他们估计他们的商船和货物从中国起航时,以及商船抵达万丹和离开万丹前往中国时,都要举行奏乐活动,有时,奏乐从中午开始直到次日早晨才结束,最常见的是在开放的街道上进行,为此而搭建起舞台……”

    上述这段记载,乍一看马上就让人联想到像是泉州南音在演奏,在古城泉州,类似这种从中午开始直到次日早晨才结束的奏乐活动,一般为泉州南音表演,这种风俗已经流传了至少有几百年了,而且直到今天,仍然以相同的方式传承着,只不过奏乐的目的一般是为了神诞酬神或是婚丧喜庆时的民俗活动,而较少为商业活动服务。

    让人惊奇的是,上引这段记述,并不是发生在侨乡泉州的城乡,而是记述在重洋之外的爪哇岛的城市--万丹,记述这段史实的不是中国人,也不是万丹当地的人,而是英国商人埃德蒙・斯考特。

    考虑到没有哪一种中国音乐能够像泉州南音一样,在南洋群岛得到非常悠久、广泛的传承和流播,特别是表演时间从中午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晨,与泉州习俗如出一辙,笔者以为,英国商人埃德蒙・斯考特记述的万丹华人的这些“奏乐”活动,应该就是海外的泉州南音演奏。

    印度尼西亚万丹(Bantam),位于西爪哇,历史学家估计公元9世纪时该地已经有华侨居住,万丹基朗曾经挖掘出中国宋元时期的陶器。明代中叶,万丹就有成批的泉州人居留,形成华人聚居的村社。明代隆庆(1567~1592年)初年朝廷采纳福建巡抚都御使涂泽民的建议,部分开放海禁,“准贩东西洋”,只禁到日本的贸易,闽粤商人有不少到万丹进行贸易活动,每年有4~8艘船只贩运丝绸、瓷器、钱币等物品到万丹,许多劳动者也移民到此谋生,他们种植胡椒、水稻,经营酿酒业,改进胡椒种植技术,使万丹胡椒产量大增,成为当时的国际胡椒贸易中心。曾经是印尼巴城首任甲必丹的苏鸣岗明万历八年(1580年)生于泉州府同安县,1599年苏鸣岗“率十数健儿,乘轻舟……至爪哇岛之丹埠(万丹)”,在此从事出口贸易,数年之后成为印尼最有名的华商和万丹华人社区领袖。万丹华人还在当地建立新村,建造寺庙。17世纪初期,万丹有华侨三四千人,以闽南人居多。

    埃德蒙・斯考特(Edmund Scott)是英国东印度公司商人,他于1603年(明万历三十一年)乘船到达印度尼西亚的爪哇岛,在万丹居住生活了2年半的时间,其间他撰写了游记《大爪哇记》,1606年,游记在伦敦刊行。1943年,埃德蒙・斯考特的《大爪哇记》被收入由威廉・福斯特主编的《1606~1616年米德尔顿爵士摩鹿加群岛游记》而再次出版。《大爪哇记》以较大篇幅详细记载了17世纪初华人在万丹社会经济生活各个方面的情况,包括万丹中国城的建设和布局、华人的职业构成、华人宗教信仰、祭祀活动、衣着装束、婚姻和家庭状况、民风习俗等等。

    《大爪哇记》称万丹华人“从事种植、剪修和采集胡椒的活动”,他们“非常善于经商,使用各种可能想出来的技巧”,“他们抽走了这里的一切财富”,“一旦他们剪掉了头发,可能永远不会再返回他们的国家;但是,他们的孩子从不剪去头发”。埃德蒙・斯考特还说:“万丹的末端有唐人街,以狭小河川为境。这条河通过唐人街底,就可到达王宫。”可见,在17世纪初,万丹埠就已经出现唐人街,而且所处地位重要,既处于交通便利的河边,又可直达王宫。

    埃德蒙・斯考特的《大爪哇记》还记载了早期海外华人的一些丧葬习俗:“当他们当中的任何有钱人死在万丹时,其尸体就被火化成灰,将骨灰装进一个罐子里,密封起来,带回中国。”在古城泉州,在宋元时期就已经盛行火葬,“贫窭之家,委之火化,积习岁久,视以为常”,看来这一习俗也伴随着泉州人的足迹在侨居地传承着,而用罐子(泉州人俗称“皇金”)将骨灰装起来运回中国,而体现了海外华人热爱乡土、叶落归根的情怀。

(2005年2月10日)

 

丁马成父子与新加坡湘灵音乐社

    新加坡湘灵音乐社是蜚声东南亚的泉州南音组织,其前身是1939年成立的云庐音乐社,云庐音乐社因积极参加支援中国的抗日战争,以其演出优美,吸引人多,为抗战筹得款项甚多,遭到日本人嫉恨,向英国殖民当局抗议,因被殖民地政府召回准许证而解散。1941年,各弦友再次联合起来,另组织湘灵音乐社。

    丁马成,民国5年(1916年)出生于泉州东海乡,年少时就在家乡的一间碾米厂当学徒工,不久,在一位工人师傅的熏陶下喜欢上南音,他一边工作,一边认真学习南音,进步很快,由于他长相英俊,乡里每逢到节日庆典等,都由他男扮女装登台演唱。

    民国22年(1933年),丁马成背井离乡,南渡新加坡谋生。他先后当过搬运工人、书记(记账),之后创办了激成有限公司,由于他经营有方,信誉极佳,深得客户的信任,事业蒸蒸日上,取得辉煌成就。但是,商海无定,丁马成先生亦曾受到严重挫折。

    20世纪70年代,新加坡经济、社会发展速度加快,现代化程度日益提高,华侨传统文化艺术--南音,却在现代生活的冲击之下日渐式微。1977年,丁马成先生出任湘灵音乐社社长,提出并实行改革南音的尝试,力图重振南音。当年,丁马成倡议举办了首届“亚细安(东南亚)南乐大会奏”,邀请东南亚各地的南音社团来新加坡表演,此举不但广泛团结东南亚各地的南音组织,使沉寂多年的南音在新加坡重奏雅乐,开创了多国南音大会唱的先例,而且对南音的家乡--泉州,也产生了重要的影响,自1981年起,泉州、厦门以及下属县、市,都相继举办多届海内外南音大会唱,“共一轮明月,唱百代乡音”。

    丁马成先生致力于培养南音新苗,他公开招收学员,礼聘南音与戏曲名师任教,促进南音接班人的成长和新秀的脱颖而出。

    丁马成先生认为南音应该随着时代而进步,在内容和形式上进行改革和创新的尝试。他以现代社会为背景,创作了数百篇具有浓厚生活气息,又极富传统南音韵味的曲词,由卓圣翔先生为之配曲。他将整理的近三百篇南音传统名曲,编辑出版了《南音精华大全》三卷,之后又出版了《南音新曲--丁马成作品选集》。

    上世纪80年代以来,丁马成先生以南音会友,多次带队参加在泉州、厦门举办的海内外南音大会唱、大联欢等活动,并出访菲律宾、印尼、马来西亚、日本及香港、台湾等地。1983年,丁马成先生率领一支12人组成的代表团,到英国北威尔斯参加有31个国家参赛的“第37届兰格冷世界民族音乐及歌乐比赛”,在比赛中,丁夫人王月华以一首丁马成先生填词的南音新曲《感怀》获得民族独唱级第三名,器乐合奏曲《走马》(《八骏马》)获得民族乐演奏第四名,为泉州南音在国际乐坛上争得一席之位。

    1987年,丁马成以其对南音文化艺术的弘扬和发展的不懈努力和突出贡献,获得新加坡政府授予的“新加坡共和国文化奖章”。

    1992年9月,在丁马成先生的卓越领导下,湘灵音乐社新会所落成剪彩,同年12月,丁马成先生不幸因病逝世,享年77岁。

    丁马成先生的哲嗣丁宏海先生继承其父的精神,热心南音事业,出任湘灵音乐社新任社长,沿着丁马成先生开创的南音改革创新尝试之路继续前进。

    1993年,湘灵音乐社成立了“丁马成文化艺术基金会”。为了吸引更多的观众,他们获得宗教团体的资金支持,将传统艺术与宗教文化相结合来创作新作品,编演佛教故事梨园戏,获得观众好评,场场爆满。1997年,湘灵音乐社把工作重点转移到南音的全面弘扬上来。1998年6月,新加坡国际艺术节上,湘灵音乐社和新加坡国家华乐团,以及来自中国泉州的南音艺术家共同演奏《汉唐古乐赋新声》音乐会,将传统南音通过华乐伴奏交响化,观众席上兴奋的情绪和热烈的掌声,充分说明了人们对这一创新尝试的肯定。2000年春节,湘灵音乐社还在新加坡举办首次钢琴伴奏南音音乐会。

    2000年,湘灵音乐社和中国泉州地方戏曲研究社联合编辑出版了由吴世忠、李文胜的工乂谱直译五线谱对照电脑排版《南音名曲选》,9月,丁宏海先生率领湘灵音乐社代表团参加第六届中国泉州国际南音大会唱。在接受记者采访时,丁宏海先生说:“南音是中国古老的艺术瑰宝,薪火相传、代代不息,我们社里成员都有一种使命感,不能让古老的艺术在自己这一代手上失传。”是年9月,湘灵音乐社还在新加坡举办了第一届国际南音大会唱。

    为了培养和吸引年轻一代爱好和继承南音艺术,2001年7月,湘灵音乐社联合新加坡义安中学、圣公会中学、圣尼格拉女校等共同举办“校际南音音乐会--雏燕初啼”。2002年1月,湘灵音乐社在圣尼格拉女校配合下,实现传统南音教育进入新加坡的校园。

    在大力弘扬泉州南音艺术的同时,湘灵音乐社还创作上演了泉州梨园戏《释迦牟尼佛》、《目莲救母》、《悲鹤记》、《弘一大师》等,创作南音与梨园戏嫁接话剧《别把琵琶竖着弹》、《风打梨》,并先后出版了《丁马成作品评论集》、《钢琴伴唱南音选集》、《南音字韵》,以及南音CD、VCD等。

    2002年9月,丁宏海先生率团参加泉州第七届国际南音大会唱。

    12月,为纪念丁马成先生逝世十周年,丁宏海先生再次率队到泉州,与泉州南音乐团联合举办“丁马成南音作品歌唱大奖赛”,大赛规模宏大,参赛选手达89人之多,取得圆满成功,6名获奖者将被邀请到新加坡进行演出。

(2003年5月15日)

 

独具特色的泉州南音信仰与习俗

    泉州南音是发源于历史文化名城泉州的古老音乐。泉州南音的根源可上溯至唐代,它集萃唐以来中原雅乐之遗韵,后来又吸取昆腔、弋阳腔、青阳腔、潮调、佛曲、道情等精华,形成格调韵味自成一格的音乐体系,它和西安鼓乐、山西五台山音乐、北京智化寺音乐等被认为是中国最具代表性、最古老的传统音乐。泉州南音有着自成体系的工乂谱,有着独特的润腔方式,演唱必须以泉州腔方言(历史上泉州腔为闽南话的代表)为准,唱词中含有大量的泉州方言和泉州梨园戏唱词。传统的南音清唱形式是“四管全”,演奏形式十分独特。泉州南音还具有独特的乐器及演奏方法,南琵琶,横抱(《明刊闽南戏曲弦管选本三种》所载为斜抱),有别于北方琵琶(竖抱),南琶是保持唐代形制的曲项琵琶,洞箫,古称“尺八”,十“目”九“节”,拍板,由五块荔木片串成,演唱者双手执拍板,于乐曲强拍处撩拍。泉州南音的曲谱由《指》、《谱》、《曲》三部分组成。《指》系有词的套曲,共有48套,《谱》是纯器乐曲,以《四时景》、《梅花操》、《走马》(《八骏马》)、《百鸟归巢》最为著名,称“四大名谱”,《谱》现有16套,《曲》即是有词之散曲,专门于演唱中使用,共有2000多首。泉州南音演奏(演唱)旋律缠绵深沉,格调清丽高雅,曲词古朴曼妙,曲风委婉清脆,节奏具有清、雅、淡、慢等特点,被誉为“中国古典音乐的明珠”、“东方音乐奇葩”。

    泉州南音尊崇后蜀皇帝孟昶为祖师,南音爱好者自称“郎君子弟”,是一个非常独特的行业祖师信仰,有异于泉州戏曲界其他戏曲如梨园戏、高甲戏、木偶戏等崇拜戏神田公元帅(雷海青),其所由何来,后人虽有多方揣测,但尚找不到能让人信服的论据,这仍然是一个值得深入研究的重要课题。

    孟昶(919~965年),五代时后蜀国君,邢州龙岗(今河北邢台西南)人,934~965年在位,后蜀建立者孟知祥第三子。初名仁赞,字保元。934年即位后,抑制权臣,加强集权统治,后晋的秦州、阶州、成州三州归附之,后又攻取凤州,悉得前蜀故地。宋乾德三年(965年),宋兵攻入成都,据欧阳修《新五代史・后蜀世家》记载:后蜀兵败之后,老将石頵以谓东兵(宋兵)之来,势不能久,宜聚兵坚守以敝之。昶叹曰:“吾与先君以温衣美食养士四十年,一旦临敌,不能为吾向东放一箭,虽欲坚壁,谁与吾守者邪!”乃命李昊草表以降宋。孟昶降宋后,“至京师,拜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秦国公,七日(八月十二日)而卒,追封楚王。”孟昶死后,其母李氏“不哭,以酒酹地曰:‘汝不能死社稷,苟生以取羞。吾所以忍死者,以汝在也。吾今何用生为!’因不食而卒。”其妃花蕊夫人被宋太祖召纳入宫。《温叟词话》记载:“蜀主孟昶,尝纳徐巨璋女,拜贵妃,别号花蕊夫人,复名慧妃。迨蜀亡,太祖闻花蕊名,命别将护送到京。旋召入宫,纳之。因昶美丰仪,喜猎,善弹,好属文,尤工声曲。夫人心尝忆昶,悒悒不敢言,私绘昶像以祠。复佯言于众曰:‘奉此神者,多子。’适宋祖见而问之,曰:‘此何神耶?’夫人亦托前言,讳其姓曰‘张仙’以对。帝闻之,即焚香拜祝,传闻后果生子。乃敕封为‘郎君大仙’,特赐春秋二祭。”花蕊夫人著有《宫词》一五六首,其中有不少记述孟昶“御制新曲”之事,如:“御制新翻曲子成,六宫才唱未知名。尽将觱篥来抄谱,先按君王玉笛声。”或许正是因为孟昶“善弹,好属文,尤工声曲”,“御制新曲”的缘故,才使得泉州南音子弟将之奉为祖师爷。

    旧时泉州南音馆阁都悬挂有“郎君爷”神像和南音先贤名录,每年农历八月十二日孟昶祭日及春秋时节,必举行规仪隆重的“祭郎君”仪式,与之相伴随的则是“祀先贤”仪式,即在祭郎君之后,祭祀著名的南音乐师“五少芳贤”和本馆阁已过世的历代南音先贤。

    传统的“祭郎君”仪式有着严格的仪规程序。通常在下午五点左右进行,先由馆内长辈摆设香案、祭器和祭品,准备好祭祀中必需的物品,一切准备工作完成后,先以“上四管”形式环立于郎君爷像前奏乐,先奏谱《梅花操》首节“酿雪争春”、次节“临风妍笑”,接着清唱专门用于祭郎君或庆贺寿诞的祭祀乐《金炉宝篆》,之后再奏谱(纯器乐曲)《四时景》五节“暮蝉轻噪”、六节“零露飘玉”、七节“霜钟逸响”、八节“急雪飞花”。奏乐完毕,即开始正式的祭典仪式,由司仪唱仪,馆阁负责人或资深教授(南音老师)主祭,祭典的程序为--

举乐
主祭员就位

上香
进爵  再进爵  三进爵
进花
进圆
添灯
进果
进金帛
俯伏
止乐
读祝文就位

开读
举乐
叩首  叩首  三叩首


叩首  叩首  六叩首


叩首  叩首  九叩首

礼毕

    “郎君祭”仪式完成后,接着祭祀历代先贤,祭典规仪和祭郎君基本相同,惟祝文不同而已,“祭先贤”礼毕之后,亦应以“上四管”环立于先贤名录之前奏乐,先奏谱《五湖游》首节“金钱经”,接着唱祭祀乐曲《画堂彩结》,最后奏谱《五湖游》二节“喝哒句”、三节“醉太平”、四节“番家语”、五节“折采茶”。至此,作为传统泉州南音最重要的信仰习俗活动之一的“祭郎君”和“祀先贤”仪式全部完成。

    泉州南音馆阁、社团间往来有一种很独特的习俗,称“拜馆”,当南音弦友到达另一南音馆阁时,需先行香礼拜主方馆阁内奉祀的“郎君爷”,之后才整弦演奏联谊。一些馆阁更是结为“姐妹社”,以加深感情,加强往来。

    除了“祭郎君”、“祀先贤”、“拜馆”等信仰习俗之外,泉州南音还有非常严格的演唱规制和习俗。

    古时南音演唱需搭盖锦棚,上面悬挂“御前清客”横彩(后衍为“御前清曲”),横彩边挂一对或一盏木质宫灯,台中放置五把太师椅,两只木雕小型金狮子(现衍为四只),左旁立一绣有黄龙的凉伞,一应摆设,可谓张灯结彩、金碧辉煌。这一切都源于清朝中后期开始流传的康熙皇帝恩宠泉州南音的传说。据林霁秋《泉南指谱重编》记载:“清康熙五十二年(1713年)癸巳六旬万寿祝典,普天同庆,四方庚歌毕集。昔大学士安溪李文贞公(即李光地,引者注)以南乐沉静幽雅,驰书征求故里知音妙手,得晋江吴志、陈宁、南安傅廷、惠安洪松、安溪李仪五人进京,合奏于御苑。管弦条鬯,声调谐和。帝大悦,除其官,弗受,乃赐以纶音曰‘御前清客,五少芳贤’,并赐彩伞宫灯之属归焉”。南音演奏时,弹琵琶、二弦者为防止乐器滑落,往往将大腿盘上(跷二郎腿),相传在御苑演奏时,在皇帝面前跷起二郎腿有失礼仪,康熙皇帝于是命太监将龙椅之前的两只金狮子拿下来,一只放在弹琵琶的脚前,一只放在弹奏二弦的脚前,让他们垫脚,以防乐器滑落,故南音乐手有“脚踏金狮”的荣耀。

    泉州南音演奏时,有“起指”、“宿谱”的规矩,即开始演奏时要奏指套(嗳仔指或箫指),继而唱曲,最后以演奏纯器乐曲(谱)作“煞尾”,完成一场演奏。泉州南音演奏还讲究“和谐协韵”,唱曲时,要以同一“滚门”(调高)的曲子接续连唱,若要换唱另一“滚门”的曲子,要以连缀不同“滚门”的曲子作为“过枝曲”加以过渡,才不致于“背韵”。例如,有一场演奏“四空管”的程序是这样的--开始奏嗳仔指《纱窗外》,再奏箫指《春今卜返》,箫指奏完后,起曲唱慢头《只见光景》,续唱长滚曲《暗想君》等,再唱长滚过中滚的过枝曲《中秋时节》,然后唱中滚曲《轻轻行》等,中滚曲唱完后,续唱过枝曲《三更时》,由中滚转过短滚,接着唱《夫为功名》等,短滚曲唱完之后唱慢尾《谢天地》,至此,曲已全部唱完,再以奏谱《八展舞》作为“煞尾”,至此演奏全部结束,全体演奏员起立谢幕。
根据笔者多次对一些泉州老艺人、老弦友及一些南音新锐的访谈,泉州南音演奏还有一些重要的、不成文的规矩和习俗,兹将之记载如下:
泉州南音演奏者衣着讲究,行为举止皆有礼法。古时南音演唱、演奏者皆为男性,需着长袍马褂上台,坐太师椅,脚踏金狮,举止有度。现时亦有穿背心、短裤、拖鞋者不能上台的规矩。

    泉州南音乐器以琵琶最为重要,演奏开始时应由琵琶弹奏者先行上台入座,其他乐器弹奏者方可就位,据传说以前琵琶弹奏者是坐在演唱者左边(即现在吹洞箫者之位),按照泉州的风俗习惯,此为“大位”,后来传说“五少芳贤”晋京为康熙帝演奏时,康熙帝曾将洞箫接过来学吹,此后,“大位”就让给吹箫者了。

    泉州南音演唱时,协奏的乐手一般都要在奏完两支曲子后下台,换上其他弦友,仅奏一支曲子就下台会被人笑“没饱腹”(仅懂得弹(吹)奏此曲,不懂其它),连着弹(吹)奏三支、四支曲子则会被人说“占家俬(乐器)”。

(2003年9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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