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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之城》缩写本
 

(意)雅各・德安科纳  原著
(英)塞尔本  编译
(泉州海交馆)李玉昆 陈丽华 叶恩典  缩写 

《光明之城》缩写本(之一)

    (泉州海交馆)

    在1270年4月16日,我,所罗门的儿子,佛罗伦萨的伟大拉比以色列的孙子雅各,(意大利)安科纳的商人,踏上了远航之路,要到大印度以及地球最远端的海岸去。我49岁,体质虚弱。(市长)乔万尼为我送行,我增加了信心。

    我在这里决定真实地讲述一切,把我在旅程中所发生的一切都说出来。在这本关于我的旅行记中,将记下一些甚至不宜为人所知的事情。

    然而,我感到无比的悲伤,因为我必须在危险中远航天涯海角,作为旅行者多年远游在外,离开我的出生地,甚至要远至蛮子(指中国人)之国,有的人将它称作秦,我们则把它称作中国。我悲伤至极,各种顾虑接踵而至。我害怕有歹徒和海盗,害怕发生沉船事件,害怕在浅水中搁浅,害怕船只撞礁,海水从裂缝中涌进来。如果发生这种不幸,我的船只就会沉没,既然远航印度和中国海的航船常常发生海难,那么,在脚踝深的水中都不能站立的我又能做什么?我怀着这样的思想向上帝祈祷,祈求使我的家庭平安,人人健康,我自己也安然无恙。

    我请求妻子和儿子能够原谅我,我回来时将带给他们大量的布匹、丝绸、胡椒、香料、珍珠,以及其他各种具有极大价值的珍稀物品。

    我们扬帆起航了。在这船上,我带了许多货物,有天鹅绒布匹和羊毛,也有我们的金线。在中国,人们会为它付出大价钱的。

    我的仆人都是来自安科纳的,其中有我的两个忠实的听差皮埃特罗和西蒙,厨师佩克特和鲁斯蒂西以及他们的副手伯莱托,还有两个仆人帮助洗衣服―――妇人伯托妮和布卡祖普小姐。还有我的领航员亚托,我们将用他的航海图航行。我们安排图里格利奥尼和他们,在从巴士拉到大印度以及中国大陆的途中,一直留在我的身边;另外两个人是米切尔和弗尔特鲁诺,则随时照顾我的安全,以免我的生命受到任何伤害。

    这样,我们穿行在各条航船之间,向着东北偏东的方向前进。在离安科纳一天路程的拉扎港口,我把所有的货物都搬运到一个更加宽敞而牢固的船上,也购买了各种食品,并且雇佣了一条船。

    在喀尔帕佐和罗迪岛的市场上,我买了一大批优质细棉布被子。因为蛮子在冬天非常需要这样的东西,所以他们会为细棉布支付高价钱的。

    7月31日,我们到达了(伊拉克的)巴士拉城,我离开安科纳已经有3个月零15天了。巴士拉是一座大城市,坐落在多条大河交汇的地方。商人在这个城市可以赚取大笔财富。这些商人来自四面八方,有从伊斯兰、大印度、小印度,甚至中国大陆来的。这个城市的入海口有一个贸易港口,称作萨拉基。在这里,有来自中国的大船卸货装货。你可以发现这里有丰富的丝绸和金色的锦缎,上面有使用金线绣的狮子、熊以及其他动物的图案,工艺极佳。

    (雅各在巴士拉逗留了两个月的时间,在那里做了一些买卖,并为他的儿子以撒完婚。然后,他认为应该在10月11日东北季风到来后起航。)
  
    我儿子在以赛亚(以撒的岳父)的指点下,已经精心购买了许多坎塔(一种装货物的容器,一坎塔可装货物约50公斤)的枣子,准备带到中国。以赛亚的船容量很大,载运了8000到10000坎塔的货物,还载运了400个人,其中有300人是为船只在航行中因风太小而难以航行的时候,能发挥扯帆拉篷、摇橹荡桨作用的。船上有4个桅杆,12张帆,还有另外两个桅杆,这是固定在那儿的。船上还有30个舱位,分别配有锁和钥匙,大船的外侧有6只小船。以赛亚另外为我配备了两条带桨帆的船,每条船都带着90名船员,以便在必要时去装运某些挑选的货物。船上还带有武器,准备在发生危险时给予援手。大船有3个舵手,他们都是巴士拉人。他们带有萨拉森人(穆斯林)制作的印度和中国海的海图,也为我展示了一个中国罗盘,这罗盘制作极其精巧,这些海上的船员都非常看重这种罗盘。

    1270年10月13日,我充满了信心又开始远航。我们抵达考姆萨,这里有许多来自切斯马考拉诺、大印度以及中国的贸易商来购买物品,比如珍珠、马匹、宝石以及水果之类。我购买了很多优质的香,准备出售给大印度和中国的偶像崇拜者,他们愿意购买这些香,特别是达法罗的乳香,他们最喜爱。

    11月14日的早晨,我们来到了印度洋沿岸的坎贝塔的一个大港口──加祖拉特。坎贝塔有许多来自其他国家的商人,因为人们可以从这儿买到许多质量优秀的布匹。第二天,我和维沃一起去采购那些在中国价格昂贵的优质棉布和染过的布匹。我们每人各买了60匹,它们的图案设计都奇怪而美丽,有威尼斯的六手宽(1.5米宽)。我还购买了许多准备带到中国的胡椒和优质的库斯图(一种敬神的香),还有靛蓝染料、红色的吉纳紫檀,以及一坎塔的迈罗巴兰(一种果实,像李子,风干后可做药,治疗肠胃疾病,也可作染料使用。在当时,属贵重物品)。

    11月19日,我们离开坎贝塔,向东南方大印度的梅里巴尔进发。我们来到一个称作芒吉阿勒的地方,这里有中国的偶像崇拜者十分喜欢的香和香料,还有象牙、优美的珊瑚以及其他东西,经验老到的商人可以用它们大发其财。我购买了许多坎塔的胡椒,黑色和白色的都有,种类也繁多,因为胡椒在中国和在我们国家一样昂贵。这里也有檀木、芦荟,以及其他的香树。这儿的樟脑也很好,在中国与黄金一样贵重。

    12月6日,我们抵达了辛格里。一天,我同当地的巴鲁奇一起到市场,我用钱(好价卖出18匹马得到的)买下10坎塔的白色和黑色的胡椒以及一些香料。这些香料中,有优质的肉豆蔻衣和肉豆蔻。巴鲁奇因为同小爪哇和中国有许多贸易联络,就告知我说,味道甜美的树,特别是檀木和芦荟,中国的贵族以及有钱的商人都非常看重,他们在房屋的支柱以及大门上都使用这些东西。贩运这些东西,可以从他们那儿得到很大的收益。他们在家中用瓶子把香水装起来,这些香水全都是他们所欣赏的香水。因此,我从他那儿买了一大批这种香树和香水,还有雕刻得十分精巧的象牙梳子。因为他告诉我,中国的贵族妇女常常使用香水,并且把它放在丝袋里,用一根带子将它系在腰间,还在头发上插许多象牙梳子。

    1270年的最后一天,当我们所有的船只都装满了食物之后,就又扬帆起航了。

    我们来到印度的大港口科兰姆,商人从世界各地来到这儿,中国商人更是常常来这儿。这个地方盛产生姜、靛蓝以及胡椒等。我在这里购买了香料,这在中国都是非常昂贵的。

    1271年1月12日,我们起航到东南方的考马里去,然后再去锡兰。在锡兰,我买了胡椒、生姜以及肉桂等物品。在中国就像我们那儿一样,肉桂的价钱是很贵的。

    2月4日,我们从这里动身起航,然后来到了小印度的起点,它从锡兰海一直延伸到遥远的中国海。我们途经尼科维拉诺群岛后,遇到了大风暴,迷失了方向。我们的船只在一片漆黑而危险之中,孤独地漂浮在大海上,大家都在死亡的边缘上挣扎。天亮时,我们才发现正处在小爪哇的航线上,但已经丧失了6个船帆和2根桅杆。

    经过了许多苦难之后,我们终于来到了小爪哇的一个叫兰布里的地方,把船作了一番整修,并等待着新的航行。4月14日,风势略有减弱,我们的船只也得以恢复,于是我们起航向苏门答腊的萨拉港进发。在苏门答腊,我购买了3百里波(等于60公斤)樟脑,还有两坎塔的肉豆蔻、荜澄茄和肉豆蔻衣,10坎塔的丁香和20坎塔的胡椒。这些东西,有的是我准备带到中国的。我们还到过许多岛屿,并在6月下旬的一天,从一个叫宋多尔的地方起航,来到柬巴的一个叫扎拜的地方,还买了一些小豆蔻(雅各一行在苏门答腊因天气不佳而逗留近3个月)。

    之后,我们终于进入了中国本土的海域,并于1271年8月13日,来到了蛮子居住的刺桐。

    在上帝的保佑下,我们来到了中国的领土刺桐城,当地人把它叫做泉州。这一年是中国的羊年。它是一个不同凡响的城市,具有很大规模的贸易,是蛮子的主要贸易地区之一。我和我的仆人带着满船的胡椒、芦荟木、檀香木、樟脑、精选的香水、珍贵的玉石珠宝、海枣、衣料等货物上岸。

    中国人把这座城市叫做光明之城,因为街上有如此众多的油灯和火把,到了晚上这个城市被映照得特别灿烂,在很远的地方都能看得到它。它位于晋江的入海口,对面的岛屿为兄岛和弟岛(疑为大坠岛和小坠岛)。

    我把从印度及其岛屿上带来的许多珠宝都搬到了刺桐城,因为我害怕别人会垂涎我的财物,担心在经过许多辛苦的劳动以后,我的钱还没来得及赚回来就会遭到抢劫,而且,虽然我备受我的兄弟纳森的爱心关怀―――他是一个制造商,此后他和这个城里其他的犹太人一起给了我许多荣誉和赞扬―――并保证我不会受到伤害;但是,我也获悉鞑靼人和他们的军队就要征服蛮子国(指南宋)了,对此,我感到很害怕,害怕我会失去所有的一切,包括我的财富和生命,我要向上帝祈求,祈求他一定要禁止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过首先我要讲一讲刺桐的港口和商品。

    这是一个很大的港口,甚至比辛迦兰(广州)还大,商船可以直接从中国海进入到这里。它的周围高山环绕,那些高山使它成了一个躲避风暴的港口。这里的江面宽阔,江水滔滔奔流入海,整个江面上布满了一艘艘令人惊奇的货船。每年有几千艘载着胡椒的巨船在这儿装卸,此外还有大批其他国家的船只,装载着其他的货物。就在我们抵达的那天,江面上至少有15000艘船,有的来自阿拉伯,有的来自大印度,有的来自锡兰,有的来自小爪哇,还有的来自北方很远的国家,如北方的鞑靼,以及来自我们国家的和来自法兰克其他王国的船只。

    的确,我看见停泊在这儿的大海船、三桅帆船和小型商船,比我以前在任何一个港口看到的都要多,甚至超过了威尼斯。而且,中国的商船也是人们能够想像出的最大的船只,有的有6根桅杆,4层甲板,12张大帆,可以装载1000多人。这些船不仅拥有精确得近乎奇迹般的航线图,而且,它们还拥有几何学家以及那些懂得星象的人,还有那些熟练运用天然磁石的人,通过它,他们可以找到通往陆上世界尽头的路。

    因此,这儿有成批的商人沿江上下,如果一个人没有亲眼目睹这一情景,简直无法相信。在江堤边上有许多装着铁门的大仓库,大印度以及其他地方的商人以此来确保他们货物的安全。不过其中最大的是萨拉森人与犹太商人的仓库,像个修道院,商人可以把自己的货物藏在里面,这其中,既有那些他们想要出售的货物,也包括那些他们所购买的货物。

    这是一座极大的贸易城市,商人在此可以赚取巨额利润,作为自由国家的城市和港口,所有的商人均免除交纳各种额外的贡赋和税收。因此在这个城市里,从中国各个地区运来的商品十分丰富,诸如有上等的丝绸和其他物品,其中有的商品还来自鞑靼人的土地上。每一位商人,无论是做大买卖还是做小买卖,都能在这个地方找到发财的办法,这个城市的市场大得出奇。

    以前,从大印度经由海上来的商人要给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诸如珍珠、宝石、金银之类的货物交5%的税,调料要交10%―20%的税,衣料要交15%的税,除非他的代理商得到了他所要去拜见的市舶使的支持,凭借于此他才可以免税。但是现在,所有诸如此类的税皆被取消了,对此以后我会说得更多一些,因此商人可以从港口出入而不用交税。他们说所征的城市税和居住税的税款之大,足以填平甚至超过蛮子在经营布匹、香料等生意中所可能受到的损失。他们还说,市场、商店以及客栈等供世界各地商人休息的场所获得的利润足以超过该城市因免去关税而受到的损失。当然,也有许多商人被来自他乡的贸易商赶离了自己的柜台和货摊而穷困潦倒,上帝不容啊!以至当人们看到他们时不由得会产生同情。

    然而,来这个城市的商人还是那么多,有法兰克人、萨拉森人、印度人、犹太人,还有中国的商人,以及来自该省乡镇的商人。一年到头,它像一个巨大的交易市场,因而在这里你可以找到来自世界遥远地方的商品。但是对大部分当地人来说,他们制造并卖给外商大批质地精美的丝绸以及其他上等物品。结果,像我所将要讲的,在刺桐,人们可以见到来自阿拉贡或威尼斯、亚历山大里亚、佛兰芒的布鲁格等地的商人,还有黑人商人以及英国商人。

    这里,对于珍稀、昂贵的商品以及其他物品的需求量极大,不光在港口,就连通往城市的道路上都挤满了运货的马车和货车。的确,对商品的需求量是难以测量的,所有的人,无论是富人还是穷人,都燃烧着欲望之火,甚至于没有办法来使之满足。因此,他们白天黑夜都拥挤在市场上。他们不只是观看一般的物品,而且留心世界上每一个国家中最贵重的商品。此处有一个人生活所需要的所有物品。不过,做买卖的狂热是如此厉害,对占有被大家看好的物品,那种贪婪的欲望也是那么强烈,以至于普通人没有能力买许多东西,并比以前更穷,而另一些人则富得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首先我要告诉大家,中国或称“伟大的中国”的国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北方的契丹人的土地,他们已陷入鞑靼人及他们的忽必烈汗的统治之下;另一部分是南部的蛮子人居住的土地,他们现在在度宗皇帝(南宋的第六任皇帝,1265-1274)的统治下生活,他们称他为天子,意思是上天的儿子。契丹人和蛮子人之间有很多相同点,但他们却像是两种民族。每种民族既与鞑靼人不同,也彼此有所区别。从刺桐启程,要花50天行程才能抵达上都(元朝早期的都城),花20天的行程可以到达行在(杭州,时称临安,系南宋的京都),花8天的旅程则可以到达福州。

    鞑靼人,有的人叫他们蒙古人。那些曾去过鞑靼土地上的人说他们长得很丑,都是小眼睛塌鼻子,身上的皮肤像兽皮。至于蛮子人,我看也都长着小鼻子,不过是黑头发,白皮肤,与鞑靼人不一样。他们的男人也不长胡子,或者只长几根胡须,很稀少,老人则不去剪它们。妇女们的肌肤很美,很白,皮肤很柔软。除了头部和阴部以外,他们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不长毛。愿上帝宽恕我。不过,关于这一点,在适当的地方我会写得更多一些。我必须进一步说说被称为光明之城的刺桐城。

    这是一个无比繁华的商业城市,街道上挤满了潮水般的人流和车辆。此外,作为一个大城市,只有天子从高级官员中派来的进士,即有学识的人,才可以管理这个城市。确实,通过对许多事情的观察可以知道,那里人们的混乱状态严重,以致我都不知道用怎样的笔墨来很好地描绘它。

    刺桐城中的人口多到没有人能够知道他们的数目,不过他们说超过了20万,它比威尼斯城还大。实际上,构成这个城市的居住区与周围的村镇看上去是联为一体的,建筑物的数量由于非常多,以致彼此挨得很近,因此城里人和乡下人的住所混在一起,就好像他们是同属一体的。

    在城里,人们还可以听到100种不同的口音,到那里的人中有许多来自别的国家,因此,蛮子人中也有精通法兰克语和萨拉森语的人。城里有很多种基督教徒,有些教徒还布道反对犹太人。除此之外,还有萨拉森人、犹太人和许多其他有自己的寺庙、屋舍的教徒,并住在城内各自的地方。他们都有自己开的旅馆,我们船队的基督教徒和萨拉森人可以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住所。

    至于犹太人,他们的人数有2000,并有一处供祈祷用的房屋,他们确信那间房子大致有300多年了。在我们船队上岸以后的第一个安息日(礼拜天),我与纳森、威尼斯人埃利埃泽尔以及拉扎罗去了这个地方。在这儿,他们向上帝祷告,祈求上帝保佑中国皇帝,因为这个城里的犹太人极度恐惧鞑靼人的来临。

    这样一起生活在刺桐城的各种民族、各种教派,都被允许按照自己的信仰来行事,因为他们的观念认为,每个人都能在自己的信仰中找到自己灵魂的拯救。因此,教士们可以不受阻碍地按自己的意志布教,宣讲他们所相信的任何奇谈怪论。

    寺院的神像,佛教徒建得最多,无论在城里还是在城周围的山上都可以找到它们。不过,这个地方的基督教徒企图使犹太人皈依他们的信仰,但他们并没有使一个犹太人成为异教徒背叛他祖先的上帝。

    中国的土地上有许多犹太人,是在亚伯拉罕、以撒、雅各等我们的祖先时代就已来到这里。由于在中国人中间呆了那么长时间以后,他们的容貌、习俗和名字都已改变,以致很难把这些人与城里的其他人区别开来。他们与蛮子人有同样的皮肤、眼睛、鼻子和同样颜色的头发,并且用一种我听不清楚的语言进行祷告,因为那种语言是由中国语和一些我们所说的语言构成的,但是说的方式很奇怪。他们的《托拉》(犹太教经书)也是这样,所有的经文都是用蛮子文字(汉字)写成的,然而里面夹杂着整段我们的语言,以致他们也不能看懂。

    他们中间还有一张完全用我们的语言书写的有关律法的羊皮卷轴,但是除了他们的拉比(传教士),一个叫罗候的人以外,没有人能读懂它。因此,一个来自法兰克国家的犹太人,不能明白他们所读的律法条文。然而,他们仍然是犹太人,因为他们对我们语言中的《施玛篇》(犹太教徒在早晨和晚间祈祷的祷文)还是能够理解的。而且他们的包皮在出生后第8天以前要割除,而且遵循关于食物卫生方面的规定。

    虽然他们认为自己的祷告仪式是对的,但是据那些既懂得我们的语言又懂得蛮子话的人所称,从萨拉森及法兰克来的犹太人,诸如商人、代理商、学者等,却在附近的一处地方做祷告。后来,我也常去那儿。

    他们说,在中国的土地上,有数以万计的中国犹太人,如在辛迦兰、行在、苏州,还有许多其他地方。在辛迦兰,犹太人非常多,很久以前,有很多人与萨拉森人、基督教徒、印度拜火教徒一起,遭到一个叫白巢的人的屠杀。

    在苏州,有40个犹太家庭住在城市北面的齐门附近,靠近北禅寺。在杭州,犹太人住在城东,有200多户。在刺桐,他们住在四宫街和小红花街,在这儿还可以发现他们的学堂。他们的墓地,则在城墙之外被叫做ciuscien的地区。

    在整个中国,契丹人、蛮子及犹太人,身上并没有佩带标记物。另外,可以看出,蛮子人从犹太人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虽然他们崇拜偶像,但对于用动物与植物做成的同一件织物并穿在身上的做法,他们的信仰是不允许的。因为犹太教的经书中写道,用亚麻线与羊毛混织而成的衣服是不能穿在身上的。蛮子人也奉行这个习俗,这个习俗一定是从犹太人那里得来的。而且中国船的比例也与挪亚方舟一样。另外,犹太人持有这样一种看法,即一个人不可以进入墓穴,不可以触摸尸体和死者的骨头,在中国人中间,那也是亵渎神灵而被禁止做的事情,当然准备去埋葬那个尸体的人或者为了查明疾病的原因以免别的人生病的医生可以例外。

    我忘了谈一谈基督教。在刺桐,基督教徒中有许多人是聂斯托里派的忠实信徒,他们有自己的教堂和主教。据说在600多年以前,有一个名叫阿罗菲诺的教士,带着圣书和耶稣的神像,从大秦(罗马)来到这里(指长安)。当时,统治中国的太宗皇帝允许阿罗菲诺自由宣讲自己的教义。

    这无论是真还是假,但在一个嘈杂喧嚣的城市里,所发出的声音是如此之大,人们根本听不到上帝的打雷声。因此,在能使人发疯的喧闹声中,在运货马车与偶像中间,数以千计的商人来来往往,交换着黄金、白银、银币和纸币。富人的叫喊与喧嚷,穷人及恐惧者的悲伤与愤怒,这就造成极度疯狂的咆哮声。

    此外,到处都有巨大的作坊。在那里,数以百计的男女在一起工作,生产金属制品、瓷花瓶、丝绸、纸张等物品。这些作坊中,有的甚至有1000人。这真是一个奇迹。

    还有许多地方,你可以买到写在纸上的著作和小册子,它们是用特制的墨汁写成的。这些小书花一点钱就可以买到,因此,被那些想了解世界的人大量地购买。此外,在光明之城,每一天他们都把一张大纸贴在城墙上,上面写着这个城市的高层官员、天子代理人所颁布的法令和决议,还有市民的条例以及其他值得一提的消息,每个市民都可以免费得到它。

    有许多人成群地聚集在一起,在他们中最时髦的英俊男人只长着稀疏的胡子,与猫的胡子差不多,但女人却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女人。男人们和女人们对上述的所有事情都津津乐道,谈论他们所看见和所掌握的事情,对于不被允许或没有看见的事情也是谈兴很浓。他们依靠商业和制造业而谋生,并不热衷于武力,他们更喜欢钱而不是智慧,尽管在这些愚者中间也有很多智者,但对那些愚者而言,财富比知识更重要。

    首先,他们中的许多人声称,所有的人不仅在上帝眼里是平等的,而且依照自然法则也是平等的。然而,他们自己不仅寻求超过别人的显赫荣耀,而且寻求超过别人的巨大财富。因此,如果有人得到来自天子的荣誉,他就会成为大家极度嫉妒的对象。所有的人都渴望受到朝廷的注意,同时却又表白自己对这种荣誉持藐视态度。

    因此,从我开始在光明之城的旅居生活起,我的精神与肉体就遇到了极大的烦恼。我在我的职责中寻找安慰,为我的内心与眼睛所犯的罪,而提心吊胆地等待着赎罪日的到来,愿我的灵魂得到宽恕。我和伯托妮及布卡祖普姑娘找到纳森的住处,以便她们能照顾好我。其余的仆人在别的地方找到了住所,海员们住的地方离萨拉森人的寺院很近。我让忠实的阿曼图乔和皮兹埃库利与我保持密切的联系,好让他们能按照我的愿望买卖货物。

    出于对鞑靼人和这个城市混乱状况的担忧,我根本得不到休息。由于不断被接踵而来的事所搅乱,我的心情也无法平静。这是一座令人惊奇的城市,也是一座应受到谴责的城市,愿上帝拯救他的人民。

  在城市里走动的、长着络腮胡子的人,都是从其他国家来的萨拉森人、基督教徒和犹太人。中国人没有胡子,要么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根,因此很容易辨认出大街上的外国人。不过,这里的外国人实在太多了,根本无法数清他们的数目。刺桐人把基督教徒称做也里可温人,穆罕默德教徒称做回人。回人中有一些是蛮子,其他则是来自波斯和Mitzraim王国以及其他国家的商人。实际上,萨拉森人非常多,据说大概有1.5万多人。他们也像基督教徒一样分成各种宗派,有些人戴着黑色的帽子,他们是最虔诚的;而另一些人则戴着白色的帽子。每一宗派都有自己的寺院,并用自己的方式敬拜他们的先知穆罕默德。

    但是蛮子人中有很多人认为,所有的外国人都长得差不多,没什么区别。因此他们把萨拉森人与犹太人叫做那种长着大鼻子、不吃猪肉的人,说他们都是色目人,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长着彩色眼睛的人。

    这座城市是一个民族的大杂烩,据说有30个民族之多,每一个民族都在这里居住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有自己的语言。如萨拉森人说阿拉伯语,法兰克人说法兰克语。各民族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按自己的意愿行事。结果那些大印度的商人很容易被人看出来,因为男人们又黑又瘦,而妇女们却非常美丽。他们都根据自己的选择,以蔬菜、牛奶、米饭为食,不吃肉和鱼。他们既不像刺桐人那样吃东西,也不遵循他们的习惯习俗。来自其他国家的商人几乎都不能掌握刺桐人的语言和文字,于是都不得不聘请那些熟练掌握其他语言的人。关于这些,我在适当的地方会说得更多。

    因此,当一个人行走在刺桐的大街上时,仿佛觉得不是在蛮子人的城市里,而是处在整个世界的一座城市中。穆罕默德教徒、法兰克人、基督教徒中的亚美尼亚人、犹太人、大印度人等都有自己的居住区。但每一块居住区又分成几部分,如法兰克人的居住区里有伦巴人族的居住区,非常能吃的日耳曼人居住区和意大利人的居住区。

    在这里有威尼斯人,他们在技能方面仅次于犹太人。另外,热那亚人、比萨人、安科纳人和法兰克人,各自都有自己的客栈和库房。这儿的威尼斯商人和热那亚商人和睦相处,彼此都远离自己的家乡,之间总会有一种深厚的爱。威尼斯人、热那亚人和安科纳人还组成了24个人的公会,萨拉森人也有这种组织。

    在这个城市里,正像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居住区、寺庙、街道、旅馆、库房一样,犹太人也如此,并有一所医院、一栋礼拜堂、一座学堂、一所学校。犹太人在这里的居住历史最悠久,礼拜堂已有1000多年了,虽然它现在躺在一片废墟之中,但它在神圣的光泽下会一直保存到永远。基督教徒、萨拉森人和犹太人,在城外都有各自的一片墓地。可是蛮子人中的偶像崇拜者却把自家死者的尸体予以焚烧,他们的所作所为与大印度人一样,那种情形不忍目睹。上帝不容啊!

    这里的基督教徒常与偶像崇拜者以联姻的方式结盟,但是萨拉森人却很少这样做,而犹太人则从不这样。依据法兰克人的习俗,凡已婚的男人如果离开自己的国家达20多天以上者,无论他到什么地方,都可以另娶女人,而妻子可以另嫁丈夫,两个人谁也不谈论谁。在萨拉森人中间,男人可以这样做,但妻子则不行。不过,这两种习俗都同样令人憎恨,它们都违反了上帝的戒律。

    因此,法兰克人与萨拉森人随意地犯着通奸罪,还做着其他许多极可恨极邪恶的肉体勾当。容貌极其美丽然而行为不检点的刺桐妇女,则是他们的同党,她们引诱许多商人,使之色迷心窍而在她们那里留宿,结果这些商人们便抛弃自己的妻子而另娶新欢。

    据说,在过去,无论是基督教徒还是萨拉森人,都是不能这样做的。因为对于一个外国人来说,寻找一个刺桐女子为妻,或者想和这里的妇女上床,都会受到极大的谴责。而且,以前这里的男人和女人都举止文雅,很有礼貌,尤其是对外国人,他们以深厚的友情加以招待,并为之提供各种建议。他们不强迫任何人违背自己的意愿而留在这个城市,也不将任何希望继续与他们相处的人拒之门外,这是他们的习俗。实际上,以前他们设有一个专门的官员,他的职责就是保护从外国来的商人免受冤屈,并惩处那些企图用冒牌商品欺骗他的人。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刺桐人自己之间的争吵已变得越来越严重,人与人之间存在很多的抱怨和仇恨,如我在后文中所要告诉大家的那样。

    为此,在有刺桐人比邻而居的地区,已不再被视为是单纯的场所。虽然以前他们曾友好地接待去那里做生意的外国人,但如今在这个城市混乱的状况下,很多人对外国商人则冷眼斜视,好像这些人在他们中间不应有立足之地。在法兰克人与犹太人的交易场所,市民以前提供优质的葡萄酒招待他们的客人,但这样的礼物不会再给他们提供了。有许多罪犯从事危害外国人的犯罪活动,有时甚至是在白天。如果能从一个外国人身上抢劫到东西,看到那些外国人的恐慌表情,他们似乎觉得高兴。

    由于众多的法兰克人及其他国家的人与这个城市的女人上床,所以当一个男人走在街上时,便可以很容易地看到他的后代,当地人称他们是arguni(混血儿),就像我们把私生子叫做mamzerim一样。人们也可以看到很多这个城市的妇女与基督教徒所生的孩子。人们正是从这些混血儿中挑选为外国商人服务的人,因为他们既会说蛮子话,又会讲法兰克语。这其中,有一个名叫李芬利的人,24岁,我到这个城市的8天以来,一直雇他为我服务。他除了那双眼睛以外,长着一副蛮子男人的外表。他的母亲是当地人,父亲是一位来自比萨的名叫古格列摩的商人。他对光明之城的各方面都很了解。在那里,他是我的向导。他忠心耿耿,技能娴熟,热衷于谈论别人的举止行为。尽管城里出身高贵的人认为他的出身很低贱,但他为我服务得非常好。他不仅帮助我生意兴旺,而且还把我带去见城中的贤者与顾问,虽然因此有许多苦难向我袭来。

    8月22日的礼拜天之后,在李芬利的陪同下,我在交易的高峰期来到了甚至比威尼斯更拥挤的人群中。在这样一个庞大的城市里,如果没有当地人的陪同,就根本找不到自己的路。人群中混乱不堪,好像这个世界被打翻了似的。愿上帝禁止这样的情形。

    在光明之城的大街上,成千上万的货车、马车不停地穿来穿去,它们的嘈杂声和数量都是绝无仅有的。天刚亮,人们就早早地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为自己的生意来回忙碌。数量如此之多,简直让人怀疑这个城市是否有足够的食物提供给他们。

    黎明时,那些出售食品的货摊挤满了人,那些过路的人们吃着羊肉、鹅肉,喝着各种各样的汤,就着其他的热食。有大批的男男女女行走在大街上,一些人迈着飞快的脚步向四面八方奔去,好像十分忧虑;一些人像是不知所措或者边走边吃,有的有明确的目标,而有的好像毫无目的。街上混乱不堪,我看见一个背着罐的人被人挤倒了,另一个也扛着罐的人又摔倒在他身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庞大的人群不断变大,越来越难计算。这些人中,有无数的农民和市民,有富人和穷人,有主人和仆人,有穿着绸衫的人,也有衣衫褴褛的人,有在蚕丝与陶土作坊劳动的人,有在酒馆或商店工作的人,有商人和小贩,有流浪汉、理发师和抬轿子的人,有用瓷碟变魔术和牵着上了镣铐的野兽四处游荡的人,还有传教士、预言家等等。

    富人与出身高贵的人都穿着拖地的丝制长袍,脚上穿着高底的鞋子,这可以使他们显得更高。穷人则穿着只抵腰臀的短衣,一些人还打着赤脚走路。在街上,还有许多乞丐和睡在门板上的可怜人,以及为了争夺食物和钱币而打斗的人。

    富人和贵族把钱装在衣袖中,付钱时,他们拿出那些钱,然后弯下腰,把它放在另一个人的衣袖里。这是他们的风俗。他们上街的时候总是带把扇子,走路时总摆出高傲的样子。他们的马鞍是用漆涂过的,当他们骑在马背上时,女人们坐在带着小门的轿子里,而穷人则是步行。

    在所有的地方,人们都携带着商品,悬挂在竹竿上。还有无数的毛驴、骡子和狗,人们在它们中间来回穿梭,就连那些最漂亮的女人,坐轿的、走路的,也都毫无惧色地接近这些动物。

    李芬利对我说,以前,达官贵人以及富人的妻子们,都只能呆在自己的家里,不能被人看见。但是现在,她们中的一些人也成了商人。她们什么地方都去,好像男人似的。她们不仅在柜台前服务,而且去兑换货币的人那里,或者去购买东西。据说还有些人为了谋利,航海到小爪哇及大印度,不过这一点很难让人相信。在大街上也可以见到年轻的姑娘们,而在外国人常去的旅馆周围则多是娼妓。在刺桐,有许多妇女卖淫,她们毫不端庄地在街上四处闲逛,那双眼睛充满了淫荡。她们用目光试图去勾引行人,如果行人向她们当中的某个人看一眼,她就会打着手势招呼他跟她去。其他人虽然衣着华丽,逛街的时候却张着嘴,在刺桐人看来,那是一种性欲的征兆。关于上述事情,我会进一步描述。

    这座城的四周环绕着高大的城墙,但其中一部分城墙已倒塌。许多城门上有城楼,每个城门口有市场,它们与城里的不同地区分布着的不同职业和手艺相接近。因此,在这个门口是丝绸市场,那一个门口则是香料市场;这个门口是牛市和车市,另一个则是马市;这个是由乡下人卖谷物的市场,另一个则是种类齐全的大米市场;这个是羊和山羊的市场,那个则是海鱼和河鱼的市场;其他的许多门口也都如此。确确实实,这个城市的财富极多,甚至有各种各样不同的市场。鱼市的鱼又鲜又美,也有一些不洁的鱼;肉市有洁净和不洁的肉。还有水果市场、珠宝市场,这些市场在城内城外都可看到。

    李芬利曾多次带我到这些市场,以便让我可以在那里购买货物。在市场里,可以看到许许多多的人在仔细挑选货物,这里商品的丰富程度是整个世界的人从来不知道的。在那里,他们看到了所有想要的东西,并通过各种途径来占有它们。有的人通过劳动和努力实现自己的目标,而有的则是依靠偷窃与犯罪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因此,每个市场以及临近它们的街道,都充满了像蜜蜂或其他昆虫所发出的嗡鸣声,以及由大队人马运动发出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小贩们的叫卖声,甚至动物的吼叫声和嘶鸣声。这些动物有的是待售的,有的则是在街上游荡的。此外,这里的房屋都是木头和竹子建成的,房屋与房屋紧密地排在一起,使街道变得很狭窄,以致人们常常无法在街上移动和穿行,不得不另寻道路。李芬利告诉我,这里的火灾很多而且频繁。不过,这里也有很多巨大的寺庙及其他建筑,它们雕刻精细,并且用黄金装饰,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光,真可视为奇迹。

    这里的商店数目比世界上任何城市的商店都多。商店里各种各样的商品,如香料、丝绸、珠宝、酒以及油膏等,都可以在这里找到。这些物品,我都买了一大批。你也可以在那里找到治感冒的药品、驱赶昆虫的药膏、消除肿痛的草药、给妇女染眼睛的颜料。有一条街叫三盘街,那里全部出售丝绸,其种类不下200种,这种纺织技术被认为是一种奇迹。另一条街全部是金银器商人,其中有萨拉森人和犹太人。有一条街专门是药剂师,而另一条街全都是占星家,他们住在自己的居住区,但是据说他们相互之间存在敌意。

    在和街,有一座建筑物,李芬利后来曾带我去过。那里是所有哲学家和占星家的住所,这些人在那里提供他们智慧的证据。据李芬利说,一些占星家和术士去那里后,用好几个小时的时间观测星辰间的会合,这大部分往往是反映好几年以后的事情。他们要求聚集于此的人群匍匐于地,以便使天子能受到保佑。然后,这些被很多人视为聪明人的占星家,用他们的话大声喊quee,它的意思是下去;然后,他们又大声喊chee,意思是起来;或者大声喊choe,意思是你们大家排列在一边;或者当星辰是另一种会合方式时,他们会大喊,把你们的手指放入耳朵里。那些人都照做无误。当占星家要求他们把手指从耳朵取出时,他们也照样做。这就是刺桐人认为他们所拥有的知识。

    刺桐还有很多的酒馆,既有声名远扬的酒馆,也有粗俗的场所。在那里,男女可以在一起跳舞。还有一些地方,备有鱼类及用精选的香草制成的饮料。城中还有一个地方,在他们的语言里叫做瓦肆,那里说书的,卖唱的和卖淫的人极多。

    在光明之城,各种事情是如此丰富,无论是善,抑或是恶,都是人们前所未见的。在那里,人们可以找到比在自己国家更好的庇护所,但是,如我下面会谈到的,它同时也是一个许多市民遭到暴力死亡的城市。虽然这里的居民不分白天黑夜地到处奔忙,但是好像都不清楚自己去哪儿,不过他们对于时间的分配却投以极大的关注。在城市所有干道的塔上,都挂有一个时钟,每个钟都有一个人看守照料。他敲着铜锣报时,即使在很窄的小巷都回响着那种声音。
    这里和我们一样,也不存在什么宵禁。在男人们寻找作乐及寻求各种享受的地方,直到太阳重新升起时还照样挤满了人。刺桐人在自己房子的入口处和庭院里都点了灯,因而到处都有灯光。而那些在夜晚赶路的过路人,也点着无数的灯笼照明。因此,整个城市都在闪烁,处处都有灯光。

    虽然富人和许多市民非常富有,但城里的街道却很脏,到处是各种动物乃至人的粪便。街上还常常躺着牲畜的尸体,好多天都无人过问,人们还毫无顾忌地从自家的房子中往公共街道上扔脏物。所有的市民都不愿加以收拾,总觉得那与自己毫不相干。不过,蛮子人像大印度人一样,常常用凉水清洗自己的身体和头发,有的人天天洗。在陌生人面前洗澡,他们也不觉得羞愧,但是不能在妇女面前这么做,也不能在不同年龄的亲属面前洗澡,无论他是大还是小。在他们中间没有人有跳蚤,但是他们有很多肮脏的习惯,比如用布擦他们的牙齿和牙龈,也用布来擦他们的下部,这令人作呕。他们还站在自家的门内朝街上撒尿,也用同样的方式吐痰,这两种事也叫人讨厌。上述所有的事情,都是李芬利带我在这个城市的街道上穿行时,我所亲眼目睹的。

    内萨维安息日后再过两天,新年就要到了(戴维・塞尔本注:内萨维安息日适逢1271年9月5日,而犹太人的新年在1271年9月7日)。大埃伦已经到行在(杭州)去了,我和纳森、拉扎罗以及威尼斯的埃利埃泽尔一起,第一次去刺桐城犹太人的会堂,那些犹太人(应指犹太教徒)都是中国人,有500人之多。此后,我们又去了附近的红花街一
带,来自其他国家的犹太人习惯在那里做祈祷,人数则超过了700。

    在刺桐城里,就像我前面写的,人们可以找到想要维持生活的任何一种东西,甚至包括野鹿、野鸟之类的野味,以及母鸡、肥鸭和各种各样我从未见过的鱼类。他们还吃其他种类不洁净的肉,不仅仅是猪肉,还有那些连法兰克人都不吃的肮脏东西(指动物的内脏)。在城里的市场上,可以看到很多好的东西,如大米、形形色色的水果、香草等。还有一种用灌木的小叶子做成的饮料(指茶叶),那种东西在他们中间很受重视,不过尝起来却很苦。此外,他们还吃各种各样不洁的肉,如鸢肉、猫肉、狗肉、猫头鹰肉,甚至还有蛇肉和老鼠肉。他们把老鼠叫做家鹿,把老鼠肉和着姜一起吃。所有上述的事情,要么是从忠实的李芬利那里知道的,要么是我自己亲眼目睹的。

    在刺桐人吃的所有食品中,他们最贪吃的是猪肉。他们习惯在街上烹煮猪肉,在过路人面前拿着那些不洁的东西,这也使萨拉森人感到极不舒服。不过,他们不吃牛奶和奶酪,这一类他们认为是不干净的东西,但他们却不拒绝吃驴肉和狗肉。他们能忍受猪肉及煎熬猪油发出的臭味,那种臭味会使一个体魄健壮者晕头转向。不过,他们不能忍受大蒜的气味,那种气味叫他们恶心。他们的口味和感觉各不相同,对一些人来说,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规矩吃肉,而对有些人来说则是不允许的。有些偶像崇拜者出于虔诚而不杀害动物,也不使动物流血,不吃动物的肉,但是也有一些人却使劲地食用动物。

    李芬利告诉我,光明之城中还有一些人试图过着简单纯朴的生活。他们认为吃得少、消化良好的人能比世界上其他人都活得长,甚至可以活到100岁。他们一年到头都在吃斋,这不是为了悔过,而是为了健康。他们不吃肉,也不吃鱼,只吃蔬菜和大米,以及一些水果和净水。他们说,这样可以使人保持健康,青春永驻。不过对其他人来说,这样的生活是一个艰苦的磨练,而且会毁掉他们其余的生活。然而,也有一些人与大印度人一样,他们的行为超出了所有的限度,也违背了理性本身。他们说他们不会杀害世界上的任何动物,哪怕是一只跳蚤或一只虱子,因为跳蚤和虱子等都和人一样具有灵魂。

    此后,我和纳森及忠实的阿曼图乔一起,在李芬利的帮助下,通过出售我从各地带到光明之城的商品,开始获得高额的利润。我的胡椒粉、木头、香料、布匹、昂贵的珠宝,在这个城市的商人中赢得了极高的价格。确实,我从大、小印度带来的货物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许多人对此目瞪口呆。据纳森说,在中国土地上的安科拉商人还从来没有人会赚到如此丰厚的利润。

    但是,我心里却暗自烦恼,一方面是由于鞑靼人已经进入了蛮子国的疆界。根据各方面的报道,我担心他们将要攻打这座城市,担心我会遭殃。另外,我也担心周围所有的人都是如此的盲目、贪婪、多欲和自大,以致一个人身处其中都不知道怎样正确引导自己。我的仆人们开始沉湎于这个城市的享乐之中,我也担心他们会步入什么圈套或危险之中而失踪。因此,我常常告诫伯托妮和布卡祖普,要她们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她们常常对此真诚地发誓。布卡祖普还乞求我教她认识怎样回国的航线。由于这件事,现在我相信她有一颗可靠的心,但我对伯托妮毫不信任,我命令她每天都要尽她的职责,以免让罪恶出现在她身上。 我努力使烦恼的心安静下来,但却无法入睡。

    这个城市中的商人都是些富商大贾,他们所拥有的财富极多,其数目是任何一个经营丝绸、瓷器、香料等物品的小商贩所不敢奢望的。他们的人数也是多得无法统计,然而他们是那么高傲,仿佛想把整个城市都置于他们的傲慢之下。另外,由于他们的城市比我们的要大,就对此夸耀不已。以前他们曾经有诚实之人这一公正的美名,现在这种美誉已不复存在,他们的贪婪和富有都很闻名。如果有人问他们,是谁真正给他们的诚实带来了光明?他们会认为就是自己,而不是他们的圣贤,甚至也不是把光辉带到这片国土上的他们所称的天子。

    他们不只在中国及海外的贸易中发了大财,而且还从给天子及其大臣的借贷中捞足了油水,他们还从原先专属国王的商业(比如盐、金属等专卖垄断业)利润中获得了众多的好处。实际上,他们的商业繁荣极了。由于金属的短缺,迫使他们使用纸做的钱,他们称之为飞钱。他们做买卖用的是纸做的钱而不是黄金和白银,因为在蛮子王所统治的地方都可以使用那些纸币。关于这种纸币,每5张就相当于一sommo银的价值,由国王委派专人负责在纸币上写上他的名字,做上他的记号,而那些大汗的纸币上则盖有朱红色的印章。

    以前,在商人与工匠中有许多行会,这与我们国家的基督徒相同,每种行业都有一个行会,比如珠宝商的行会、兑换货币的行会、食品商人的行会、镀金工人的行会、药商和医生的行会,甚至还有拉城里大粪的人的行会。和我们犹太人的做法一样,他们给那些需要帮助的会员予帮助,而且制定规章,以便他们的生计可以得到有益的指导。不过,现在他们的行会陷入了极大的混乱状态,因为每一种商业都对所有想显身手的人开放,同时,很多人不再遵循规章,每个人都尽力去牟取利润,有的人变得越来越富,而有的人却被迫去寻求救济。

    他们中间最富有的人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自己提升到贵族的阶层。由于天子的朝廷本身垂涎商人的财富,也了解那些人想获得荣誉的欲望,所以,虽然不值得给这些人授予荣誉,但是朝廷还是乐于把贵族的头衔卖给那些乐于付钱买爵位的人。此外,即便是那些最大、最骄傲的商人中间,有的尽管没有被授予贵族的荣誉,可他们也要穿着与贵族同样的丝绸,戴着同样的帽子,踩着同样的高底鞋来装扮自己,他们为了这种虚假的外表要花掉大笔大笔的钱。因此,他们从外商那里购买昂贵的大印度与法兰克人国家出产的物品,在这种贸易中,萨拉森人与我的兄弟们为他们的愚蠢提供服务,并因此发了大财。

    然而,由于施舍穷人被理所当然地视为是富人的义务,所以在城市中的一些商人尽力帮助穷困的人们,他们甚至到穷苦人的家里了解他们的疾苦,并亲自把钱交到穷人的手中。那些行善的人自己也从中得到了欢愉。虽然他们这样做是出于偶像崇拜的目的,但他们也是在为上帝服务。至于天子和他的官僚声称,那些一无所有的人受到富人的救助,自然比他们成为国王肩上的负担要好得多了。

    城中的商人因此成为穷苦人们的救星。他们虽给这个地方带来了巨大的财富,同时也在寻求任何方面的支配权力。同我们中间的一些人一样,他们也认为,那些为别人的需要提供服务的人也有统治他们的权力。不过,光明之城中那些言行举止如同皇帝一样的商人,也试图取代贵族与国王委派的官僚掌握统治权力。但是,出身高贵的贵族和官僚对于这些出身低微的商人根本不放在眼里,他们甚至还嘲笑这些商人的财富,因为在他们看来,自己是属于第一等人,其次是农民,再次是工匠,而商人不过是城市里最低等级的人罢了。

    因此,一切都处于极度的混乱状态,每个人都鄙视别人。然而,这座城市的财富和贸易额是如此巨大,它的人口是如此众多,这一切,好像是在创造世界的第一天之前,人们在世界的巨大洪流面前而茫然不知所措。愿上帝原谅我的话。原来在这个城市中所具有的秩序已不复存在,过去人们知道自己的脚步将迈向何方,现在再没有人知道。

    以前,国王曾给那些生活困难、处境悲惨的人们提供食物和衣物,也会给那些遭受水灾或火灾的人们提供救助,但是这些事都已不再出现。国王也不像过去那样,给孤儿与病者提供庇护的地方。以往,天子是不允许贵族与官僚进行经商活动的,而现在一些贵族和官僚不仅从事经商活动,有的人甚至还在大印度等地方拥有自己的代理商。此外,有些大的商店和库房暗地里是属于贵族和官僚的,他们通过租赁这些场所而发财,这种对财物的欲望毁灭了整个城市。

    所有的人都还摆着一副高贵的举止,一面用王侯的方式鞠躬行礼,一面却又不知羞耻地夺走萨拉森人的钱财。那位负责礼仪的长官,他一面对时下的腐败怒形于色,一面却拿走了香料和调料税收的5%或6%。以上这些,都是纳森所说的。我现在虽然已经赚取了大笔利润,但是看到周围的混乱局面,内心却更加烦恼。所有的人都说,那些原本有秩序的事情,现在已不存在了。因而,在同样的一件事情中,老实的人不能从混乱中得利,而有些人则得到了职位,有些人却对此而哀叹。鉴于此,我请李芬利带我去拜访他们中的一位贤哲,以便使我能对这个城市的重大弊病有更好的理解。

    9月30日那天,当我正要放置经文护符匣时,可恶的伯托妮来找我,说好几天都没有看见我的仆人图里格利奥尼,担心会有什么伤害降临到他的头上。听完我们的意见后,伯托妮大声嚷嚷,说图里格利奥尼结交了几个坏伙伴,经常去城市的下等酒馆。布卡祖普姑娘也进来了,她放声大哭,恳求我去寻找他。我责备她们在我做祈祷的时候带着这样的事来找我,上帝不会允许的,于是我把她们打发走了。这时李芬利来找我,说要带我去一个偶像崇拜者的寺庙,当地人把它叫做石凤寺。愿上帝宽恕我这样的罪行,我,雅各・本・所罗门,竟要进入一个偶像的寺庙。

    我和李芬利一起去佛教徒的石凤寺,那里可以看到至少有1000个和尚,和不少于3000尊的神像。他们也像基督徒一样,有男修道院(指和尚主持的寺院),也有女修道院(指尼姑庵),有修道士(指和尚),有修女(尼姑),有肉体上的装饰物,以及偶像崇拜者们的仪式。不过,这些偶像崇拜者倒是减轻了屠杀人民的行为。

    总的说来,佛教徒宣讲的是和平与博爱。在过去,他们的寺庙曾受到过洗劫和其他伤害,使他们饱尝痛苦。但是,现在人们对他们已不再有这样的仇恨,因为蛮子人的信仰已变得很薄弱。许多僧侣没有信仰,因此他们的寺庙只有老年人常去光顾。年轻人中愿意献身于这种偶像崇拜组织的人已经寥寥无几,所以寺庙的职务都由年迈的人来担任:年龄都很老,牙齿全都脱落了。另外,在光明之城里,佛教徒的神不再受到尊敬,年轻人嘲笑老人的崇拜活动,他们甚至连走进这个备受他们祖先崇拜的寺庙的兴趣都没有,尽管许多信仰活动是由于他们的慈善捐款而得以完成的。

    这里的秩序较乱,这个城市的邪恶和弊病很强大。李芬利告诉我,年轻人嘲笑他们的法则,对法则不屑一顾。由于这个原因,偶像崇拜者对偶像的崇拜活动衰退了,而金钱与财富则成了他们人生的惟一信条。还有的人轻率地说,佛教和尚是秃驴,当和尚骑在马背上走时,“驴头”比马头要来得高。

    和基督徒及萨拉森人一样,在佛教徒中也存在着刻骨铭心的仇恨。虽然这些偶像崇拜者都宣称信奉同样的偶像,但是却有不同的派别,都互相指控对方是异端或骗子。在前面我已说过,不同宗派的萨拉森人有的戴黑帽子,有的戴白帽子,他们之间还对斋月中神圣的斋戒应在何时停止而争论不休;在佛教徒中间也存在类似的情况。佛教徒中的一个宗派根据经书的记述,去反对另一宗派绕着神像转圈时是从右到左,而不是从左到右;另一宗派则宣扬,在崇拜神像时,信仰者的前额应该触地两次而不是三次。

    当他们中间对于此类问题不能达成一致时,最受排挤的宗派就会将其祖先的牌位从寺庙中搬走,另外建一个新的寺庙。在那里,他们可以从左到右绕着神像转圈,而不像其他宗派那样从右到左转圈,他们称这些人是异端,不值得与他们同流。李芬利告诉我,很久以来年轻人对这类蠢事已感到厌倦,只有老年人才忙这些事情。

    实际上,中国的偶像崇拜者相信无数的神,其数目多如海中的沙子。每个人都可以用泥土、石头或木材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偶像,甚至把偶像放在家里以便照看(指供奉)。在他们当中,神的数目之多就像门坎的数目一样。在这诸多的神中,和基督教一样,有些神刻在石头上,有些神则用黄金装饰,而有些神还有很多的手和头。不过,中国人崇拜一个脖子上长着许多脑袋或长着三只眼睛的生物是不会令人惊奇的,因为,当所有的人心目中的神圣遭到这样那样的否定之后,他们已经堕落了,而去信奉那些用木头和石头制作的伪神,就如同以色列的儿女离开了我们的导师摩西时的所作所为一样。因为在那种时候,人们面前不会有上帝,而只有祭坛。

    蛮子的偶像崇拜者在自己面前,不仅放置佛的肖像,还摆放着野兽、鲜花、飞鸟等雕像,所有这些东西都上过漆。然而,我违背了上帝的命令,愿上帝示我以仁慈。我走进佛教徒的寺庙,是为了更清楚地将伪神与真正的神区分开来。在那里,我看见每一尊偶像都有自己的名字,也有各自的节日和德行。

    我也看到,他们的神像大多是木质的。寺庙里的人在每一尊神像上都刻着花环,还给它们上供品,好像这些神像会用它们的木头嘴巴吃那一盘盘熟食似的,只有失去理智的人才会相信如此。在这个寺庙中,正像我亲眼目睹的,他们也把牛奶撒在地上,敬他们的伪神,就像基督徒洒水以敬他们的神一样,他们认为这样做神灵就会保护他们。他们还在神像前点燃精心挑选的香料,冒出缕缕轻烟,这就给那些香料供应商带来了丰厚的利润。此外,一位老和尚会站在那些信奉者的身旁,向他们鞠躬,催促他们买香料,给神像上香,然后,由老和尚自己把香点燃。这种方式,给寺庙带来了钱财。

    和尚们也引导人们相信,无论什么好运降临到人们的头上,都要归功于和尚们的德操,而不是出于信徒们的德行,和尚又可以从中赚取钱财。

    在这儿,我看见几个老头和老太太向身边的神像高高地举起双手,用他们的额头叩地3次,祈求诸神给他们带来智慧和好运。而且,由于他们相信,当他们行走时,神灵会在头顶上方几尺处伴随着他们,所以,当他们踏进和离开供有神像的小寺庙时,都弯曲着身子,以便给他们的神灵留下空间,以免神灵们受到伤害。 
 
    他们相信,一个对神灵作恶的人,他的灵魂会下降,附在一种低等的生命上,进入另一种东西的体内。他们甚至认为会以猫、狗或猪的形象转世。然而,如果这样的猫、狗或猪很好地完成了自身的动物职责,比如抓老鼠呀,找块肉呀,那么是不是这样的灵魂就可以攀上造物的阶梯,重新进入人的体内呢?对此,他们并未加以说明。

    此外,有人说佛教的僧侣拥有巨大的财富,过着不道德的生活。这些僧侣声称,既然世俗世界是空的,生存者的惟一愿望就是逃避它,人们要从冒犯他们的事物上移走目光,否则真理的光芒就会被这个世界的阴影所毁灭。我是从一个叫圆念的大主持那里听到这些话的。他说,俭与忍在一切之中最为重要。因为在光明之城,有许多人既有钱又显赫,与此同时却有许多人穷困潦倒,那些得不到救济的人甚至连一小口面包也没有,而光明之城却是人们在全世界所能见到的最大的贸易区。在我看来,所有的这一切,似乎都没有秩序和理性的。

    我似乎独自呆在一座巨大的城市里,它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地平线。在这个城市里,每个人只顾自己,在鞑靼人日益迫近时,他们甚至从自己的神像下逃走。因此,我为我的命运担忧,我甚至确信已经看见蒙古人的刀剑在日光下发出的寒光。那天晚上,我和李芬利又一次走在城里。

    第二天(10月1日),女仆伯托妮和正哭哭啼啼的小姑娘布卡祖普来对我说,她们还没有找到图里格利奥尼。我忍住火没有责备她们,因为李芬利走了进来,我不想在他面前用粗暴的方式谈及此事。但我觉得很伤脑筋,惟恐由于图里格利奥尼自己的愚蠢,在这个城市里,有什么伤害已降临到他的身上。

    我和忠实的阿曼图乔及纳森谈完我的财产之后,便同李芬利一起去找高贵的白道古。他年纪很大,在这座城市里德高望重。他原来曾担任过长官,用当地的话叫知州。白道古既是贵族,又是进士,是个有学问的人。在蛮子国,只有有学问的人才可以担任知州。

    穿过街道时,我的心情一直很郁闷。我问自己,这样的一座城市,充斥着乱糟糟的人、乱糟糟的神、乱糟糟的财富,而且人们善恶不分,如何才能治理好它。此地的人们已难得有人奉行命令,也难得有人甘心服从。

    我们走过一条当地人称为万寿街的街道,来到了白道古的家,它位于城西。白道古说:“欢迎博学的人光临寒舍。”接着他又说:“祝你在我们这里发财。”对此,我回答道:“阁下,向众人学习的人是聪明人啊!”李芬利把我的话做了翻译,白道古听了,以蛮子人的方式,双掌合十鞠了一躬。

    而后,我们被领到一处凉亭下,清泉从那儿汩汩而出。我一直注意听着这位哲人的话:“人们在行为上总是与天的愿望相反,忽略祭神,忘记先祖。自从黄帝以来,没有比现在更糟的时期了。城里年老的人受不到尊敬,生活一片黑暗,地位低的与地位高的平起平坐。人们轻狂无礼地对着高贵的人高谈阔论,而那些无德无能的平庸之辈竟占据着官位。”

    说到这儿,老人停了下来,似乎不愿再往下说了。沉默了一会儿,他继续谈着自己的看法:“从前这里的人们以忠信而著称,对比自己年长的和博学的人持有几分敬重,儿子尊敬父亲,学生尊敬老师,仆人尊敬主人。所有的人都追循着美好的道德,尊崇那些道德高尚的人。现在的人却让自己的理智服从欲望,自以为可以随心所欲地做那些似乎合适的事情,不再尊敬父辈们。”

    “刺桐城越来越缺乏各种美德,先辈的习俗被抛弃了,仅保留着一些残迹。如果年轻人不尊重老人,不守祖先留下的规矩,又怎能敬畏王法呢?”白道古说,“如果没有这种敬意,年轻人和这座城市不是会一起遭受痛苦吗?”

    我觉得,作为外国来的旅游者,说他们国家的坏话不合适,就没有吭声。白道古接着说道:“我以理性的要求来对待这些问题。鄙人在天子那里做过顾问,年轻时曾熟读孔子的著作,对他的至理名言深信不疑。因此,在行在(杭州),我怀着敬意向天子鞠躬,天子是上天秩序的化身。因为宇宙中的万物都是结合在一起的:神的世界与人间的世界,天上的疆域与自然的疆域。”

    我依然没有回答,因为博学而虔诚的人是不会相信国王就是上天的儿子,如果有人说行在的朝廷就是地上的天国,这也是不可以相信的。如同我在上面所写的。

    高贵的白道古继续这样说:“但是,现在的年轻人由于贪婪变得毫无信仰,他们丢弃了我们的先师(指孔子)通往和谐的大道,甚至连宫廷中的君主们也不再向他们的先祖表示虔诚,至于圣贤之书也不再拜读了。”

    “你认为一个人只要在经商方面很精明就足够了吗?”他问我。对此,我保持沉默,尽管我明白就那么点智慧是不够的。于是,他接着说:“从前,对贵族及有学问的人来说,走进市场做买卖被认为是低级的行为,就如同去逛街、下酒馆。但是,现在甚至连官位也可以买卖,礼节被抛在了脑后,很多官员随兴所至而穿衣。城中的任何人都可以随心所欲地做事,通判和知州即使挪用了公款也不会被判刑。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已不再被认为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反而被认为是一种财运。从前,那些从天子那里得到褒誉的人是最受尊敬的人,现在即使是最卑鄙的人也会得到那些褒誉,那些值得尊敬的人都羞于与这些人为伍。”

    此刻,白道古痛苦地叹了口气,高声道:“权臣罪孽深重啊!”他对这里的大官们非常恼火。

                                                《光明之城》缩写本(之二)

    白道古说:“权臣们值得荣耀的日子已经失去了,从前他们因自己无瑕的生活和公正的判决而家喻户晓,他们尽心于自己的职责。现在,他们在贪婪之心和敢于冒犯祖先的低级冲动的驱使之下,甚至不顾廉耻地去做生意,因而,朝廷处于一片谎言的包围之中。公平的奖赏不是依据贤能,而是依据价目标表颁发的。这样一来,智者或许等了好多年也得不到奖赏,受不到重视,只有默默地、孤独地等待。因为在上天不保佑他时,无论他有怎样的贤能,别的人也不会向他表示青睐。难道大人不同意鄙人的看法吗?”

     我回答道:“不同意。因为我们的圣人认为,对于最聪明的人及怀有伟大美德的人来说,被别人抛弃本身就是一种荣誉和祝福,也是其自身价值的最好体现。因为真正聪明的人非常高兴,在上帝面前他可能被晋升,而不是在其他人的面前。”

     当忠实的李芬利把我的这一番话翻译后,高贵的白道古惊讶得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只是静静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他接着说:“人们不再向祖先下跪,不再崇拜祖先。只有在金钱和财富面前才肯叩头,好像那才是真正的神。以前的人尊重老人,现在的年轻人中很少有人认为年老的人有智慧。年轻人已经习惯合伙做事,却与老人保持距离,因此老人在街上行走时,像是幽灵一样,人们视而不见,也没有人去听他们说的话。老人成了一种负担,因而人们常说不希望自己活得太老,因为那时自己就需要别人的帮助。所以,在他们体弱多病时,只要自己同意,别人就可以置他们于死地而不顾,这是背离天理的。老人死后,他们的儿女也不按照程序做,尸体停留的时间不够,他们的棺材前面也不摆放供品,墓前也不焚烧纸钱给死者在阴间享用。”

     “现在只有虔诚的人才会尽那些义务。因为死亡被看做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死者被抛弃时没有人祈祷,没有人服丧。死者的祭日与平常没有什么区别,灯光照样照亮在酒馆的门前,而不是在死者的家里。活着的人忙于经营自己的事,甚至不记得自己父母的忌日,这是悖天的事啊。现在,死者被草草焚化,忘恩负义的儿女满脑子只为自己打算,任意将父母的尸体烧掉。还有什么举动比这样对待父母的尸骨更为恶劣呢?人们焚烧尸体只是为了省事,当儿女们看到浓烟升空时,他们想到的事仅仅是到回家的时候了。唉!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谈及这些实情是很丢人的。”

     我虽然不愿听到更多诸如此类不敬的事,但是,白道古却问我对这些事情有什么看法,于是,我回答说:“这些事情既违背人性又冲撞了神(指耶和华),愿上帝在人类的末日时得到赞美。我们的圣人对我们说,一个人的遗体必须洗干净后,用布裹好,在日出之前埋葬在土里。只有在瘟疫流行的时候,尸体才可以火化。因为,凡是尸体被焚烧的地方,就会有邪神崇拜,这是一件可憎的事。一个不给父母造坟墓的人,就是一个如同殴打活着的父母一样,给父母带来创伤的罪犯,他应该受到谴责。在以色列人中间,我们的法官会为此判处他们死刑。”

     我说完后,白道古回答说:“儿子把父母的尸体扔进火里,然后把骨头和骨灰收起来装进金黄色的瓮里,这当然是冒犯天意的。如果遇到瓮太小的时候,比较大的骨头就被扔到一边,其余的骨头则被打成碎片。况且,现在在我们中间还发生着将好几具尸体放在一处一同焚烧的事情,然后再把骨灰分给死者的亲属。这种做法也许可以欺骗死者,但不可以欺骗上天。对活着的人来说,尊敬死者难道不是有益于遵从祖先的习俗吗?难道这不是虔诚的人要做的正当的事吗?如果儿女们不尽孝道,那么他们的父亲犯下的罪过怎样才能得以补偿?我们要努力做得像曾子一样,他是一个最有孝心的儿子,他把为人之子的孝行放在第一位。他的孝行告诉我们,无论是在长辈生前或死后,我们都应该尊敬他们,而且要完成祖先未竟的事业,要聚集在父辈们聚集的地方,要尊敬他们所尊敬的人,要爱那些亲近父母的人。这些都是一个儿子最重要的义务。”

     这时,他沉默下来,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站起来向我鞠了一躬,并邀请我明天再去他家。

     第二天拂晓时,我就起了床,和纳森摆好经文,祈求自己在这次航行中有利可图,并能安全返航。这时,布卡祖普姑娘又到我这里,由于我失踪的仆人至今还未回到他的住处,她满脸忧伤。可恨的伯托妮用刻薄的话责备我,说我没有费神去找他。我告诉她,过了这个礼拜天,我会去找的,但是今天不行,因为我要去高贵的白道古家。伯托妮听了大喊大叫,布卡祖普又流下了眼泪,但什么也没说。

     在去白道古家之前,为守信用,我和纳森去了趟货栈。阿曼图乔给我展示了五颜六色的丝绸产品,其中包括绿黄相间的丝绸衣料,这种衣料被视为奇物,以前在世界各地从未见过这种工艺,买40磅还不用8个威尼斯格罗特。此外,还有缎子,它的名字源自刺桐(指刺桐缎),世界上还没有如此富丽堂皇的、缀满小珍珠的缎子。他们还为我购买了出产于鞑靼地区的丝织品,其技艺是这般精美,恐怕画家也画不出可与之相媲美的作品来。

     至于香料,他们还没有开始购买。我交代他们要买最好的糖、藏红花、生姜、萱姜、桂皮和樟脑,以及靛青和明矾。他们已经购买了600个制作精美的瓷碗,花了200个格罗特。虽然它们只是碗,却像玻璃酒壶一样精致。这些是世界上最精美的瓷器,于是建议他们再为我购买一些。因为它们将会让我发财的。如果不是要买别的商品,如珍贵的宝石、珍珠、土糖,治肾病和胃病的黑色藏红花以及其他东西,我们真该花些时间到周围地区做商务旅游。光明之城一带是贸易发达、制造业也繁荣的地方,也是买卖兴隆的地区,在这里的商人可以获得高额的利润。

     我听阿曼图乔说,他从另一个威尼斯人埃利埃泽尔那里听说,蛮子国的一些地区遇到了严重的干旱,农民和城里的占星家都认为那是鞑靼人就要来临的噩兆。我决定更加小心提防自己的商货,并悄悄地叮嘱阿曼图乔随时做好启航的准备,以防不测。埃利埃泽尔和拉扎罗却没有这种担心,他们开始随意地出入刺桐城所辖的城镇和乡村,为了能获利而疯狂购买。

     然后,我和李芬利急急忙忙地赶到白道古家。在那里,我看见很多人围在他的周围听他讲话,那些人对他都很恭敬。

     白道古向大家说了下面一席话,我让李芬利做了记录:“如今已经丧失了那么多的东西,要想重新获得,如同登天一样难。人们忘记了中庸之道,对任何事情都不满足。年轻的男男女女都被一种欲望所控制,他们不满足生活所带给他们的东西,受欲望的驱使而四处游荡,去寻找快乐和其他合他们意的事。”

     “从前,人们认为与中庸之道相一致是最好的,现在则是以对个人是否有好处而定。的确,商人的思想已经深深地侵入人们的心中,以至于只有能用金钱衡量的东西才被相信是有价值的,仿佛整个世界仅仅是个市场而已。因此,很少有人能够判断什么是真正有价值的,什么是毫无价值的,以及该爱什么、恨什么。”

     “这样,他们就破坏了善行准则。他们并且宣称,这种破坏本身就是一件好事。如今,甚至连我们中的一些贤者也声称,教导年轻人遵守上天的准则是错误的。其他的人则说,各种准则,无论是人为的还是天定的,都不能使人变善。”

     “因此,多数人不再能区别出哪些事是与自然法则一致的,哪些是相违背的;也很少人能区别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在对这些事情的判断上,老年人被认为不比年轻人好多少,对这一切,我们不吃惊吗?”

     “或许可以这么说,在我们当中,上天的神圣秩序已经失去,人间的秩序也遭到破坏,所以,我们陷入了黑暗之中,没有人能看清自己的路,因为真理的航灯不再发光。”

     忠实的李芬利后来清清楚楚地为我写下了这番话。

     聚集在白道古周围的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又陷入了沉寂。作为一个外国人,我不敢冒昧说什么。尽管我知道,那些不遵守我们导师摩西制定的戒律的人,一定会生活在任何美德都荡然无存的社会里,而那些做事没有理智、让自己为欲望和贪婪所操纵的人,无论他们是年轻抑或年长,都不可能把自己的脚放在正道上。

     白道古接着说:“如今,在我们贤人中甚至有人这样说,谬误可能也是正确的,而且善也许是恶的。所有的东西都失去了正道。更为严重的是,有些恬不知耻的人竟然说尊敬贤人和智者会产生一个优越的阶层,如此一来有些人会被认为是优等的,而有些则是劣等的。有些人反驳年老的应该受到尊敬这一说法,这些人只认为年轻人身上有美德。在这种自以为是的人的灵魂深处没有什么尺度,也没有其他什么东西,因为在他们身上理解力的基础已经被切除,就好象一个人被挖掉了眼睛,再也看不见什么。”

     他说:“更糟糕的是,我们中的有些人并不是根据人的行为来判断是非。因此,如果有个人行为不恭,没有德操,比如当他不尊重人,甚至夺取他人性命的时候,他们会说错不在自己身上,而是在别人身上。他把责任推给父母、老师,甚至会说生不逢时。他们还会争辩说,人们不应该说此人的行为不义,因为没有人可以公正地判断这件事。”
 
    他接着说:“结果,他们制造了一座野蛮的城市。在城里,存在人心中的野兽被解开了锁链,猎人则被剥夺了武器,猎物被置于野兽面前,任它残害。当一个人碰上这种灾祸时,就没有逃脱的希望了。对于一个城市、一个国家都是如此。”

     聚在白道古周围的人们听了这些话,好象变得很生气,涨红了脸。有的请求白道古唤醒这座城市的人,让大家意识到困扰着的危险;有的则静静地坐着,好象很绝望。

     白道古对他们说:“这个城市的生活方式发生了变化,已经充满了罪恶。为了拯救它,首先必须正确地判断出谁是它的敌人。”听了这番话,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默,好象不希望对这个问题做出判断。白道古也好一会儿没吭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似的。

     后来,他说:“城里的商人甚至教老百姓去毁灭所有东西,就像蚕吞食桑叶一样。正是这些极度贪婪的人造成了城市的失衡,甚至不想去抵抗鞑靼人,而是想着在鞑靼人征服了城市之后如何从中谋利。他们对凡事都斤斤计较,却对真正的衡量标准一无所知。如今,他们还以为自己的地位与所有的人平等,甚至比别人还高一等。”
 
    白道古说这样的话,好象并不害怕来自城里的商人或其他居民的敌意,只是对善与恶做出自己的判断。他继续说:“正是他们给城市带来了腐败,就连靠别人施舍的乞丐现在也不讲道理,对救济他们的人施暴,说给得不够。天下大乱,暴力事件太多了。由于天子周围的人是出自于商人圈里的佞臣,天子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因为有些人告诉他给穷人施恩是英明的;而有人则说那是愚蠢的,会造成王国财富的巨大损失。从前,天子给穷人提供谷物等物品,对穷人的救济已被视为一种责任。但是,现在天子的新臣子说,寻求救助无异于要饭,所有的人都可以通过自己的劳动而富起来。确实,像有些人所说的,无论是富人还是穷人,都欲壑难填,都在贪求能力以外的东西。”

     他说:“如果一个绝望的人来到贤者中间,想从他们的严辞中寻求真理之光,他会发现很少有人知道哪些东西真正合乎人类的智慧,甚至有的人所知无几却会给别人大讲特讲。一些贤人不是用武器,而是通过犀利的言辞来让人们信服他们的主观判断。”

     他指出:“正如孟子所说,如果不对百姓灌输德教,他们就会变成禽兽一般。一个不懂礼让、也不懂得其他技艺的孩子,既不能对父母尽职,也不能对天子尽职。现在,服从长辈被视为软弱,忠厚的儿子没有人赞扬,忠贞的妻子没有人赞美。”

     白道古好象背着巨大的精神负担来谈论这些事。听完这些,我便离开了,不过还有许多人继续聆听他的谈论。

     在诺亚安息日后的第二天(指10月12日),阿曼乔图建议我去行在(杭州),说威尼斯的埃利埃泽尔和拉扎罗打算动身去那里。我心乱如麻,担心到那儿后会被鞑靼人或者别的什么灾难给断了后路,况且在刺桐我也能够买到我需要的东西,即便是行在的丝绸、饰银的物品、装饰品与香料等其他别的东西,我在刺桐的商店和市场中也可以买到。伯托妮也来找我,恳求我帮着去找可怜的图里格利奥尼,我答应她明天去找。这时,李芬利走了进来,我看见布卡祖普一直盯着他。


     后来,在李芬利的陪同下,我又去白道古家一次。我想,这样我可以了解光明之城的困境,更好地安排行程。这是因为,一个在世界最遥远的地方游历的人,不光要做买卖,也要寻求真理。在快到白道古家时,我看见街上许多人围在那儿,我和李芬利穿过他们时,我的长胡子和所戴的帽子,使我所到之处的人们都为我让路,这大概是他们出于对我举止的尊重。

     在白道古家,围坐着比上次更多的人。他坐在高高的位置上,人们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他低沉地说着话:“这个城市真正的灵魂已被仇恨吞噬了,如果有人对行为不端者加以指责的话,就会受到别人的憎恨。在这黑暗的社会中,那些比禽兽还凶残的人甚至施暴于寡妇和带着孩子的妇女,或为了一枚硬币而杀死弱者,甚至母亲也会因无法抑制愤怒而杀死亲生的孩子。

     “从前,城里和平安宁,司法严正。店主可以敞着门离开满是商品的店铺,可以把货物堆放在店外,而不用担心被偷。所有的过路人,无论白天晚上,都可以安全地在街上行走。现在,这一切已不复存在。

     “以前,人们惧怕法律,现在,由于恶性的犯罪案件与日俱增,居民们被这一切混乱搅得心力交瘁,真是叫天天不应。当城里着火时,那些行为不端的人横冲直撞,抢劫那些因害怕大火而逃命的居民的家产。从前,邻里互帮互助,现在却把别人当成捕食的对象。同样,对待外国人,我们的父辈们对他们很客气,现在却受到无礼的对待,当他们在街上走时,也会遭到抢劫和袭击。
 
    “谁都还会记得,过去街上有一个卫兵(差役)负责看管丢在路上的东西,凡是丢了东西的人都可以询问他。这样,刺桐城里几乎没有什么东西会丢失。但是,现在那些在路上捡到东西的不仅不交还,反而据为己有。”
 
    白道古因为上了年纪,又身体虚弱,说到这儿就结束了他的演讲。他离开时,所有的人都对他弯腰行礼。我被白道古的一番话吓住了,我们立刻返回那森的家。
 
    第二天,我们早早又去了白道古的家。在他家,我发现了来的人数更多了。李芬利告诉我,白道古的言论已经传遍了城市的各个角落,许多人都希望听到他的谈论。衙门里的人对此也不加阻止,认为这个老头子的判断没什么价值。

     这时,有些人呼吁白道古来领导他们拯救这个城市,可白道古没有回答他们。他说: “妓院是大众的陷阱,赌场是带来灾祸的场所,小旅馆是罪恶的温床。现在就连50岁的老人也不再安心于纯洁的生活,甚至是年轻人都很少与妻子呆在一起,也不照顾自己的孩子,他们拼命地去追求别人的伴侣,而把自己的妻儿孤独地留下。
 
    “以前男人们也非常谨慎,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去染指别人的妻子,因为他们认为那样做是一种罪恶,也是非常缺德的事。因此,除了自己的妻子外,不会去碰别的女人。作为他的伴侣,城里的女人们都守贞洁,有道德,爱护自己丈夫的名誉,精心照顾好整个家庭。
 
    “以前城中的女孩子讲求贞洁,追求庄重,遵守善行。现在,她们却常常不守规矩,粗俗不堪,肆无忌惮,因此人们可以在酒馆客栈中见到她们中的一些人,以至于有的孩子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她们不是用文雅的方式表现自己,而是以非常开放的方式展现自己,即使有长辈在面前也不庄重,并会竖起耳朵去听一些鄙俗的谈话。由于允许花花公子进入自己的庭园,在结婚的时候,还是处女的女孩已非常罕见。” 很多人听了这些话都大笑起来。

     白道古说:“诸位先生们,以前,男子年满20岁时加冠,女子年满15岁时及笄。但是现在很多人在体毛刚一长出,就彼此睡在一起。以前,城里的年轻女人不仅身体长得漂亮,而且行为端庄,那时用自己的身体作恶的坏女孩子没有敢留在城里的。但是,现在所以的女人,包括年轻的少女在内,无论有没有丈夫,每当性欲来临时,都去寻求满足。”

     他继续说:“的确,青年男女们都变得同样坏了。女孩子不仅不庄重地露出她们的牙齿,而且在夏天穿着非常薄的衣服逛街,那薄衣服使她们的形体暴露无遗。似乎只要有人愿意,她们就会向男子献上她们的身体。”

     他说:“因此,现在男人们下流地谈论着女人。如果一个闺女有着肥胖的腿,或者脖子上长着块很大的肿瘤,他们会用轻蔑的口吻,毫无节制、毫不羞耻地加以谈论,这在以前是不允许的。而且,当今的多数男人戴着绿帽子,因为多数妇女都扮演了妓女的角色,就连最年幼的女孩子出于无所事事,也把与男孩子睡在一起作为一种消遣。真的,在她们看来,没有什么其他的娱乐比这一刻更美好、更具有吸引力的了。甚至,这里出现了男人追求男人的黑暗现象。”
 
    李芬利对我说,现在城中的某些大商人对白道古所发表的反对他们的演讲非常愤怒,那些与他亲近的人都为他的安全担忧。
 
    白道古接着说:“如今,这个世界就要垮了,皇子们长得虚弱无力,鞑靼人在步步进逼,而贤明的君王却没有出现。正如晏子所处的时代那样,处于上层的人没有原则,下层的人没有法律;上层的人忽视大道,下层的人忽视学习。如果这种国家能幸存下去,那真是侥幸的事。除非这个城市有新的法律、新的秩序得以重建,才可能保护它避免遭受更大的伤害。” 

    我赞同他的许多观点。在我向他告别时,他向我鞠了躬,我离开了。
 
    现在,我开始着手寻找水手图里格利奥尼。布卡祖普眼泪汪汪地跪在地上,恳求忠实的李芬利陪我去城里的一些客栈和其他低级的地方寻找,因为据说他从我们一到蛮子国的头几天就去了那些地方。
 
    但我非常惧怕走进那种地方。因为一个虔诚的人,不可以让自己置身于那种低俗的场所,除非他是为了从死亡手中拯救一个人的灵魂,这是我们的圣人所教导的。但是对我来说,我不清楚事实是否就是如此,因此我对这一理由半信半疑。

     为此,这就需要我判断一下伯托妮与布卡祖普的担忧是否有确切的理由。对此,早已被女孩的泪水感动的李芬利认为,凡是独身走进这个城市下等地方的外国人,如同图里格利奥尼所做的那样,都会有生命的危险。听了这话以后,我把米切利和弗尔特鲁诺两人叫到我的身边,由李芬利作我们的向导,开始去寻找水手。

     在光明之城的下等地方,可以发现贱民。在他们当中,有许多年轻人不信神,不受法律约束,也没有信用。他们也不是勇猛的人,只是完全沉溺于懒散与恶习之中,过着像马厩里畜生般的生活,靠着偷窃和其他不正当的手段谋生。而且,由于晚上在酒馆的客栈或其他不好的地方熬夜,他们的脸色苍白而不健康,并且身上很脏,常常喝得烂醉,丑陋不堪。上帝是不允许这样的。他们也做着粗暴的手势,任意咒骂,毫不文雅地对别人大喊大叫,说着粗俗的话,也不在乎有谁注视着他们的举止。他们中的一些人在说话的时候,总爱轻拍着他们的同伴,另一些人则在别的事情上显得毫不谦逊。其他的人由于不愿意移动或者不愿意从事劳动,变得又懒又胖。因此,他们的身心都是很可悲的,而且在吃喝方面都有不良的习气。

     他们中的许多人又肮脏又邋遢地四处游荡,像我上面所写的,他们不在乎他们的面子,也不在乎看见其他人怎么看,因为他们从来不清洗自己,也从不梳理他们的头发。因此,这些人与蛮子人的习惯刚好相反。蛮子人非常热衷于清洗自己。然而这些人身上散发着一种直冲鼻子的臭味,以至于当一个人走进他们聚集的地方时,都得用一块布按在脸上。

     李芬利告诉我,他们中有些人是很富有的,但却宁愿身穿破烂衣衫去游荡,也不怕狗会去咬他们。

     我上面所写的那些人,构成了这个城市下等场所的主体。他们有自己的说话方式,别人不太能清楚地加以理解。同时,人们也可以见到那些邪恶的人,以及懂得符咒和魔法的人。他们当中有一些人戴着金耳饰,或用珍珠和宝石装饰自己,据说是从土耳其来的,也有人说他们是鞑靼人。

     但是,刺桐居民中最底层的人既不懂魔鬼的妖术,也不知道别的什么技艺。这是由于不愿意学习他们父辈的技术,如制造丝绸、陶瓷、纸张的技术等。他们在白天休息和睡觉,把床铺当成了家,可到了晚上就出门,像浪子一样四处游荡。当有的人在街上逛荡,寻思着对什么人下手,准备去干坏事时,有些人则吸食鸦片,然后要睡上3天之久。

     在这些人当中,我看见一些人有着一副野兽的外表,有着像狗那样的嘴脸,许多人的理解力迟钝。如果看见哪个人的眼神或行为有让他们不愉快的东西,就会攻击他,或者进行别的伤害。这种人具有一种邪恶的血统,认为伤害、抢劫,甚至杀人都不是罪恶。的确,一些人企图抢劫所有经过他们街道的人。可他们并不是勇敢的人,而是既胆小又邪恶。他们向行人发动袭击,随后就赶快逃走,生怕行人比他们更强壮。即使他们不想去攻击或抢劫他人时,也有这样的坏习惯,如不停地嚼东西,随地吐痰,生气时往别人脸上吐唾沫。在这种情况下,作为流氓恶棍,他们热衷于对别人突然发怒、突然施暴的行为,这些我就忽略不说了。

     我们怀着极度的恐惧,走入光明之城中酒馆、客栈林立的街上和一些下等场所。我看见还有一种人,他们是偶像崇拜的布道者,他们那用黑色丝绸做的帽子上镶着金边,身上穿着黑色的长袍,腰上束着根黄色或紫色的带子,脚上穿着一双黑色丝绸做的鞋子,他们可以独自在这种地方走动,而不遭受伤害。

     在那些酒馆里,他们以饮酒度过整个白天,只是出来把尿撒在大街上。他们总是让大酒杯不离嘴巴,到晚上已经醉得不能站立起来,还常常烂醉在大街上,对着行人或彼此大声咒骂。

     而此时,蛮子人关心的只是玩乐器、唱歌、舞蹈而已。李芬利告诉我,这里的年轻人唱腔和演奏是如此的轻盈幽雅,听上去真是令人惊奇。如果他们没有到喝醉或者相互殴斗的地步,还真会给人带来许多欢娱。但在这里,听到的只是恶魔的叫喊声,而不是愉快悦耳的歌声。那些醉鬼和被折磨的人发出的悲痛之声,像是地狱里的被告发出的。他们的声音中夹带着许多难听的嚎啕音调,好像正在经受心灵上的剧烈疼痛。我们在这种又悲惨又黑暗的地方寻找了很长时间,可是对图里格利奥尼的命运还是一无所知。最后,我们返回了纳森的家。
 
    太阳落山之后,我们又一次动身到那些下等场所去找图里格利奥尼。我们来到城东门附近的一大片地方,这里有舞台,有娼妓。舞台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一到晚上,这里聚集着寻欢作乐的人们,那样子在全世界都不能看到,就连那些看见这一情景的人也都不敢相信。我看见一大群青年男女朝我走来,我真担心他们想要抢劫我,我正想逃走,他们却没有注意到我。感谢上帝!

     这个地方拥挤不堪,叫喊声、喇叭声、铜锣声、鼓掌声交织在一起,有时还伴有尖叫声,时断时续的咆哮声,以及像一大群蜜蜂发出的嗡嗡声。因为这里有很多的演员和歌手,至少有100个剧团,每一个剧团都站在自己的舞台上,剧团周围都有一大群人,一些人在等着演员的台词和乐队的奏乐,另一些人则留神看着正在他们面前发生的那些事情。

     周围的一切声音就这样一起传来,有唱歌声、敲鼓声、演讲声,还有一些听起来怕人的痛苦的哭叫声,以及其他人的笑声,甚至还有一些看上去勃然大怒的人笑起来的声音。在这一旷野中,成千上万种声音在漆黑的夜空中回荡。
     但是,当我走近时,看见了这样的事情,我害怕讲出来。愿上帝宽恕我。虽然这个城里的人们不喜爱武器,可他们却喜欢去听、去看受痛苦、受磨难的人物表演,他们悠闲地站在表演场所的边上观看。这样,我目睹了一场打架。在那里,有一大群人参加赤手空拳的格斗,有的人好像还带着致命的伤口,所有的人都参与了一场用刀剑和棍棒的相互殴打,他们的手、胳膊好像都被砍断了,只见鲜血喷涌而出,这一切仿佛给城里的年轻人带来了痛苦的快乐。李芬利也对我说了这样的事,比如他们不愿意去保卫这个城市以免它受到鞑靼人的进攻,而愿意去互相施加伤害,因为他们一听到鞑靼人的名字就吓得发抖。

     我们在这里没有找到大胆的图里格利奥尼,也没有听到任何有关他的传闻。

     第二天,夜幕降临时,我处理好自己的事情之后,就又和李芬利等人一起动身去那些更加黑暗的地方。这是一个被称为江道的第三区的一个地方,去那里的是一些寻找最肮脏的快乐的人。在这里的男人和女人,没有什么等级的界限,他们对于在这种地方被人看见,以及和很多供人消遣的女人在一起不觉得羞愧。在他们的语言里,那些女人叫做花,她们多得难以计数。其中有些既漂亮又放荡,她们的身体上喷洒着香水,并由仆人侍候着。而另一些女人则低下而又廉价,她们也同样不知羞耻,凡是能给男人以舒服和欢愉的事都做。
 
    的确,刺桐的居民非常堕落,最漂亮的妓女们竟被男人和女人们视为女神。每当她们一走,她们就跟随在她们身后,而年轻的人不仅试图模仿她们的衣服式样和脸上所装饰的颜色,甚至连说话和唱歌时所发出的腔调也去模仿。因此,这种妓女不会因她们的罪恶而声名狼藉,就如同她们不会因为自己的生活方式而感到羞耻一样。相反的,她们显赫地四处行走,仿佛是上天的王后,甚至在贵族中间寻找夫君。这其中有一些妓女是有夫之妇,她们由于缺乏德操而自由地扮演妓女的角色,而另一些妓女则是受自己丈夫的强迫来做这种事情。那些丈夫让自己的女人与人通奸,却不为此感到羞愧。愿上帝宽恕我记下了这样肮脏的事情。

     另一些女人被从事皮肉生意的商人按小时或按夜来赚钱,还有一些人竟被自己的父亲带到城里来做这种事,而她们还是不到10岁的孩子。还有很大一部分妇女并不是妓女,而只是为了寻欢作乐,随心所欲地把自己的身体自由地提供给陌生的人一天、一周或者一个月,因此年轻的女孩子很快就失去了贞操。实际上,她们为了被客人选中而相互竞争,行为非常轻浮,每当客商随心所欲之后,给她一件小小的礼物以感谢她和他睡过,她竟然就很满足了。这些人将贞洁视为一文不值,对于不经意怀上的孩子也毫不在乎,常常会悄悄地打胎。所有这些人都在大街上晃来晃去,衣着极薄,薄得让男人可以看见她们的肉体。

     李芬利告诉我,她们中也有许多是被丈夫休了的妻子,有些甚至已经生育过儿女。因为一个妻子如果不能满足丈夫的话,丈夫可以赶走她,轻易地另娶一个妻子。但是现在,因为妇女们为自己寻找同样的自由,没有反抗这种事情的动力,所以常常过着这种肮脏的生活。另外,一些女人相信,谁拥有了更多的男人,谁就会比别人更得意。

     还有一种女人,与其说是少女,倒不如说是男人,她们长得很好,像男人一样强壮,她们完全拒绝男人,声称自己不会为了世界上的任何东西而和男人睡在一起,这是既正当又合理的。但是这些人,她们只穿难看的绸子或不印花的麻布做的衣服,而且剪裁得非常紧身。她们利用这种极高的艺术,让别人看见自己肉体的每一个动作,使她们所拒绝的男人想入非非。这些人中,有一些人过着独身的生活,而另一些人则据说和女人在一起睡觉。

     我也看见有的男人,穿着精美的绸子做的女人衣服,看上去他们似乎长着硕大的乳房和巨大的臀部。在他们中间,有像女人一样出卖肉体的。这在以前,他们会因其罪恶受到严重的惩罚,但如今在城里却拥有很大的权力,有些人还拥有巨大的财富。

     在这里,每一种欲望都可以花钱来得到满足,以致连偶像崇拜者中的僧侣们,也不会比别人过着更有德操的生活。

     在那些黑暗的地方,人们都在为寻求肉体的快乐,而忘了这个城市的痛苦。虽然城里的许多女人受到了疾病的侵袭,但仍然把高度的注意力放在她们的美观上,比如头发、嘴唇、乳房和肢体。有些人要裹住自己的脚,甚至折断骨头,以便使它们永远保持小巧,因为她们考虑到那样会更雅致、更漂亮,而另一些女人则把脸和脖子涂成白色。还有一些人几乎不吃东西,以便一直保持苗条的身材。至于那些变得肥胖的女人,耷拉着面颊和乳房,却生怕遭到拒绝。

     另外,光明之城中的许多人说,到了30岁,女人的容貌就会变老。为此,她们竭力使自己保持年轻,努力寻找各种秘方。她们最担心自己的皮肤因干燥而失去柔嫩,为了保持柔嫩光滑,她们每天都会用昂贵的油膏来涂抹肌肤,即便是40岁的女人也如此。她们还认为那些衣衫褴褛的人一定是小人物,而那些穿绸戴金的人一定是大人物。

     因此,高贵的白道古(愿他的名字受到铭记),在宣传道理来反对这个城市的罪恶时,我听说,每天都有很多人聚集在那里聆听他说教。我和李芬利一起走入那些地方。在那些地方,人们不把淫荡的行为视为一种犯罪,所有的人都没有羞耻地进行着肉体的行为,也不顾由于这种交往给她们许多人的皮肤和生殖器上带来的疾病。

     在其他方面,女人们灵巧、匀称。她们在人们面前跳着裸体舞。如果巡视的公差快来到时,站在门口的就给出一个信号,她们就用一块布遮住自己的裸体。这些妇女中的许多人漂亮得无法形容,人们认为最漂亮的是那种长着柳叶眉、杏仁眼的妇女。

     李芬利从一个叫做怀珠的酒馆掌柜那里听说,我的仆人图里格利奥尼曾常到这个黑暗的地方和酒馆。他建议米切利和弗尔特诺陪他去桥边的第五巷,我只好单独留了下来。李芬利给怀珠一些钱,以便我在这个地方有安全的保证。过不多久,李芬利等人回到我这里,告诉我已经找到了水手的尸体。于是,我们一起到了那儿,只看见水手的尸体已腐烂不堪,浑身是黑色的淤血,胸部和咽喉处有刺伤的伤口。但是,这件事究竟是谁干的,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我们却一无所知。布卡祖普和伯托妮得知图里格利奥尼去世的消息后,痛哭流涕。李芬利告诉她们在哪儿发现的尸体,以及我是如何违背上帝的意愿,为了寻找他而走到了该城最黑暗的地方。

     我回到船舱,把经文护符匣分别放到前额和胸前,赞美上帝。这时候,纳森递给我一个东西,这是从梅斯特里的亚布拉姆―――一位来刺桐的商人手中转交来的三封信。信里说,我的妻子一切都好,女儿也怀孕了,但是,我父亲的身体有些虚弱,还有,我在坎贝塔的商务也很繁荣。

     11月26日,我同纳森和阿曼图乔一起,再次去购买高级丝绸、高级瓷器及其他东西。城市里闹哄哄的,都在说这个城市随时都面临着危险。现在,追随白道古一派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而且还听说,支持商人的人因为白道古指责他们给城市带来了危害,非常生气,要求把他投入监狱。我不想再去听这些事情了。
 
    12月5日,李芬利来我这儿,说白道古府上的仆人捎话给他,说我是个虔诚而有学问的人,在各方面都聪明睿智,请我去与该城的其他学者会面。他们习惯于每个月的20日这一天在一条叫和街的一个大厅会面。这种聚会是同这座光明之城里的官员一起进行的,目的是拟就法律的条文,同时也会邀请那些被称为贤哲的人,诸如天文家、占星家、博学之士以及通晓医术和炼金术的人。这样,他们可以交流各种智慧和经验成果。

     这里不准士兵出入,因为他们出身低贱,只允许具有名望的贤哲士子和具有一定财富的商人出入其间。士子戴的帽子均有两个长长的护耳,像驴耳朵一样;那些商人虽然缺乏学识,但是也在其中走动,说是因为他们给该城带来了大笔财富,任何地方禁止他们出入都是不公平的。而其他一些有智慧的人,除非他们的学识受到蛮子的极大尊敬而应邀会面外,否则很少人受到邀请。我被邀请确实是一种殊荣。所以,我对李芬利说,我感到十分荣幸,他把我的话告诉了白道古的仆人。于是,在那个仆人和李芬利的陪同下,我立即去了聚会的地方,去见识一下那些贤哲士子的智慧,去看看他们对危难之际的疾病开出了什么灵丹妙药。

     到了那里,我发现他们已经准备了一场丰盛的宴会。李芬利告诉我,这种宴会用本地的语言叫做烹龙炮凤宴。我看到了他们称之为明经的经学大师,称之为明法的法学大师,称之为神算的算学大师,称之为诗圣的文学大师。这里有人精通历史,有人研究相面和占卜,还有探索长生不老秘密的巫师。那里也有一些人说他们自己是算命者,其中有一人曾为天子服务,并得到天子的赏识。此人比其他人的知识更丰富,他带来了一个星盘,用来辨识星象、时间和方位。这些占星家、星象家以及其他占卜者,对某日的星宿、数字和方位进行研究,根据其情况给人们说明什么时辰可以旅行(出门)、结婚、送礼或者与妻子同房等事情。这些人里面,有的似乎是科学方面的专家和学者,有的则非常傲慢和专横,也有的不尽虔诚。他们这些人甚至于连出门也要探究是否是良辰吉日。如此一来,所有的是非都由星宿来管理。

     在光明之城的那些贤哲士子中,最令人害怕的是那些依赖预兆而生活的人,那些在傍晚预言来日的人。他们常常在晚上把预言写在城墙和城门上,过路人一早就可以看到它们。这些算命者竟然被视为哲人。

     就像我上面写的,每个月的20日这一天,他们聚集在一起举行会议或者辩论会,有时讨论一个主题,有时讨论另外一个。吃饭后,他们也会对面前的问题讨论很长时间。对这种讨论,他们都会认真地准备意见和演说。这是李芬利告诉我的。他们在宴会之前,也谈论各自的发现,或者一枚从地下发掘的古币,或者阅读的新作,或者他们对往事、对花鸟虫鱼以及对其他事情的观察研究情况。他们用这样的方式,作哲理性的思考。不过,据说他们常常因为傲慢自大,目空一切,所以只是说一些浮夸空洞的东西。比如有这样一个被人称为博通古今义理之王子的老者,他自以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带着一股傲慢的神气劲儿,说起话来总带着王侯的样子,而不过只是徒有其表罢了。

     他们中间有一个星象大师叫史毕,当地话称作钦天监。他真有学问。在李芬利的帮助下,我同他作了许多关于医学、哲学和其他学科的交谈。史毕说,天人合一,宇宙之理立于万物之上,而万物之中人通过学习又成为主人。他说,这是一个了解了它,和平就会在人世上成为主要力量的道理。我回答说,我们的先哲摩西认为,理性是人所拥有的财富,也只有人才拥有这一财富。我跟史毕谈了许多,这时我们周围聚集了许多士子。对我所说的,史毕边听边点头,然后回答说,这种辩论和他们上一代人的那种辩论很相似。

     宴会共设了8张桌子,每张桌子上摆了30个盘子。吃完后,人们又投入了争吵之中。在这些争吵者中,有的是白道古派的,有的是商人派的,但是有些人则是无派别的,只是声称,无论如何,君子不党。他们陈述各自的意见,猛烈地攻击对方。他们一开始小声嘀咕,然后就互相大喊大叫,很快就像狼一样地狂吼起来,甚至开始挥动拳头击打对方。关于白道古的论断以及这个城市的情况辩论得非常激烈,有一个人因为极其愤怒,甚至将另外一派的人打倒在地,然后看着他倒下而大笑不已。有个人将对方打倒在地,还去抽他的嘴巴。还有一个人的脸和鼻子都被打伤了,另有一个人的两只胳膊也被打伤。最后,一位与白道古一派的名叫安礼守的大商人,用手掐住另一个人的脖子。看到这种情况,我毅然地站在他们中间劝架。他们全都沉默不语了,好像为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做出这样的举动而羞愧不已。
     过了12月12日的瓦伊加西安息日之后,威尼斯商人埃利埃泽尔、拉扎罗以及纳森准备动身去行在(南宋京都,今杭州)。从光明之城到行在要走20天的路程,沿途的道路常常崎岖不平,难以行走。幽深的森林里常有强盗出没,水流湍急,几乎不能通过。高山峻岭中还有许多狮子、猞猁、豹子及其他野兽出没。所以旅行者要在这个国家作长途旅行是非常危险的,集体行动会好一些。确实,在路上遇难的好多是商人,他们成为野兽口中的猎食。

     我有一个习惯,就是在选购商品时喜欢独来独往,去发现最能获利的地方,不要陪伴,或者只要一两个帮手,免得其他人不懂什么就能从我的判断中得利。于是,我不想同他们一道去行在,只想在光明之城四周走动。在这里,我照样可以购买到我要的东西。这就像后面会谈到的那样,在距离刺桐两天路程远的地方,有许多城镇,那儿有很多贸易场所,也大有利润可赚。

     我不想去行在(南宋京都,今杭州),还因为我非常怕在路上会碰上毒蛇,也非常害怕会伤人的猴子。而且,我也很担心路上会碰到鞑靼人,担心一旦年老的国王去世后,人人都会自危,携带大量财物上路的人就更是如此了。尽管埃利埃泽尔和拉扎罗多次催促我,让我同他们一起去,但是,由于上述原因,以及我受到了该城贤哲邀请的缘故,我没有跟他们去行在。我只是交代纳森在行在要购买哪些珍贵物品等。

     几天后,我同李芬利又去了那些贤哲聚集的大厅,以便在那儿说一说我们的国家和世界,这是他们要求我演讲的话题。

     我发现许多士子已经聚集到了大厅,这些士子对我都非常尊敬,说前次是我平息了他们的争吵。他们希望从我这儿了解一点我们城市的生活情况,了解犹太人的遭遇,了解基督教土地上的萨拉森人以及其他各种事情。这一次,我回答了何祝申、楼来光、高瑶、孙英寿、安礼守等贤哲的各种提问。后来,商人安礼守站起身,非常友好地恳求我改日再来给他们讲一讲其他事情。

     第二天,便听说我昨天对该城贤哲士子的演说,已经在城里传播开来,这是李芬利告诉我的。我注意到,由于白道古派和商人派之间意见不合,在街上发生了许多殴打和争吵,所有的人为了安全都只好呆在家中,不再出门。

     就在这个月的29日和30日,我听说白道古对我在该城贤哲面前的表现非常称赞,并警告我要注意自己的安全。随后,商人安礼守邀请我一起去孙英寿大人的府上拜访,于是,我有了更多地了解那些统治该城者的意见。与此同时,有消息传来,说纳森、埃利埃泽尔以及拉扎罗他们在贸易上有大的发现,并告诉我去行在的捷径,说他们已经获得了很大的利润。

     1272年1月1日那天,我在李芬利和安礼守的陪同下,来到了商人孙英寿的府上。孙英寿很年轻,但是非常富有,在城中是个令人敬畏的人,就像我已经写过的。他的住处真是一个豪华的宫殿,有很多的通道,有用于宴饮的亭台、花园,就连家中的地板也使用银子镶嵌。

     那些新兴起的富商,生活悠闲自得,好像是国王一样。他们的妇人穿的是绫罗绸缎,全身披金戴银,日子过得犹如天使。他们花费大量的金钱来购买装饰品、字画和家具,把房屋装饰得富丽堂皇。此外,他们还从大印度的商人手中购买了许多名贵的香水、香料和药品等物,对那些高级的物品不惜挥金如土,以赢得他人的羡慕。他们在习惯和生活方式上都模仿贵族,就连说话也和他们一样,因而成为他人嘲讽的对象。李芬利就是这样告诉我的。

     在他们所拥有的东西中,有的要付出极高的价钱,而有许多是中看不中用的,比如以高超的技艺和用金银制成的树叶,目的只是让它发出沙沙的响声而已;站立在树上的金鹊银燕,只能鸣出声音,又有何用?他们也带着银币骑马进城,却并不在意脚下的污秽之物。

     这位孙英寿是自由民中的头面人物,有50个仆人随时恭候呼唤。当他入座就席的时候,各种杯盘菜肴就上了桌子,数量多得令人吃惊。有时候仆人侍候他吃饭,甚至把饭食送到他嘴里,好像他是一只宠鸟。这真是一件令人看去害羞的事。据说孙英寿奇富无比,在城北的一座小山上,他储藏的金银财宝,甚至比天子的宝藏还要多。但尽管他有很多财富,却有人说他非常残忍,说他鞭打他的孩子,甚至当着仆人的面也打。可也有一些人说他善良、仁义,还有一些人又说他是个强盗,甚至从穷人那里偷窃财物。

     孙英寿的穿着非常讲究,鞋子是缎子做成的,衣服的材料也是最好的丝绸,并像妇女似的浑身洒了香水。如果他发现衣服有问题,会立刻把他的裁缝喊来,立即改正,不得延误。他对站在门口的乞丐,据说很少关心。他在城里走动,毫不考虑如何使城市保持清洁,解决城市中粪便的臭气问题。当然,当水果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不洗干净他就不吃。

     他家妇人们的衣服也是绫罗绸缎做的,服饰美丽得令人吃惊。她们的头发上戴着黄金首饰,全都是自己的工匠精心制作的,但象牙梳子却是来自大印度和柬巴(指南亚的柬埔寨和巴基斯坦一带)。她们出门时,头发上不遮盖什么东西,以便更好地炫耀自己。在大型的酒宴上,富商的妻子头上都戴着冠状的珍珠头饰,这样,男人们就会认为是贵族,而不是新富。她们在用香水和明矾洗浴之后,全身都散发着馥郁的馨香,闻起来十分甜美。即使是在家里,她们的打扮也像天堂花园中的花朵一样。然而,对于这样的妇女,不但有人说她们挥金如土,而且有人说美得像狐狸,她们用龙(应指凤)和母狮子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欲望。

     那些最富有者的最大愿望,就是奉诏去朝廷,在君主以及那些应邀赴宴的大臣中占有一席之地。他们常召集诗人和歌手到家里,以便使他们的客人开心。在他们的大厅或花园里,有那么多的阿谀谄媚者,如孙英寿虽是个年轻人,但在他的随从们的眼中,已不是个商人,而像个国王了。

     孙英寿回答说:“你对我们的事情一点都不懂。穷人属于我们的党派,不属于白道古以及他周围一些老人的党派。白道古这一派只为他们自己的目的,要转回到他们祖先的道路上去。而在我们中间,无论贫富,都不想任何人阻碍他们的欲望实现。就像现在,没有机构来保护儿童,但也不征收外国商人的税,人们也不必悄悄地贿赂市舶使,以便使他的商品可以免税。人们可以自由地在大街上走动,所有的商业活动也都可以在港口码头自由进行,谁都可以发财。进一步说,商人也不再害怕,而外国贸易商,不管他想不想出售金银财宝,也都不再受到限制,只不过还受到天子的限制而已。王安石这个统治者已不复存在,人人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来满足意愿。这是自由的法则,谁也不可背叛,除非他是摧毁这个城市的财富和扑灭光明的人。”

     随后,他又问我:“一个人如果坚持真理,走正路,就没有衣食之虞了吗?”我回答说,即使邪恶之徒边做买卖边祈祷祝福,他的商品也仍然会受到诅咒。他听了之后,很不客气地命令我离开他的住所。

     之后,有消息传来说,从1月1日以来,在刺桐城里,有一些男子被杀死,他们是孙英寿一派和白道古一派的人。看来,他们之间的敌意已经变得非常明显了。

     我因为担心纳森等人的安全,就派一个信差去杭州见他们,吩咐叫他们赶快回来。为了安全起见,我再次命令我的船员和船只做好准备,把货物装载稳妥,以便能随时开拔。

     几天后,从白道古府上也来了一个信差,他告诉我说,这个省(应为府)的大官,用他们的语言称之为ciciu(可能指知州)和tunpan(可能指通判)命令说,光明之城的百姓应该团结一致,因为这是天子的命令,同时要他们集中召开会议,对一些问题进行讨论,而不是在城市里相互攻击残杀。

     由于我在这些事情上是个很有主意的人,虽然只是一个客人,但也可以去参加这样的会议。听了信差的话,我非常高兴,就马上答应了。

     2月7日那天,在李芬利的伴随下,我去了衙门。在大厅里,已经聚集了所有的高级官员和地方代表,以及一大批商人、贤哲和其他市民,有几千人。确实,有这么多人拥挤在一起,是我在任何会议中也没有见过的。

     在开会之前,行政长官说了下面的话:“父老乡亲们,我们现在聚集在这里,是为了确保城市的安全,所以我们必须保持安静。你们也知道,天子的几个主要大臣,哲人周敏和高定夏都崇仰孟子,他们已经奏请天子发布命令,要求我们的城市免去商品税。这就像孟子所云,市廛(集市)而不征,法而不廛,则天下之商皆悦,而愿藏于其市矣。同样,在一个城市的范围内,如果没有税赋,那么,行旅皆欲出于此地,也乐于把商品藏于此市,这个城市的财源也就滚滚而来了。”

     他继续说:“再说,如果我们允许百姓有这种自由,百姓就会对本地的王者马首是瞻,那么这里也就会天下无敌了。百姓们不但会更好地自食其力,从各种贸易中富裕起来,而且会为此感到快乐。同时,由此给整个城市带来福利,天子和这个城市也能得以减轻负担。”

     他强调:“因此,为了使百姓都能够在自由的环境中继续共同生活,我们不允许任何人使用武器来攻击他人,但允许人人都去追求他自己的目的,当然,这必须是合法的。但是,如果有人相互阻挡他人的生财之道,那么天下就会大乱,我们将遭受伤害,并失去一切财富。”

     白道古听到这些话之后,辛辣地插话说:“这种愚不可及的辩论,会使天子受到蛊惑,不明白每样自由都会产生另外一种自由,导致恶性循环,直到所有的秩序丧失殆尽,到那时恢复起来就极其困难了。因为人们一旦得以自由地选择其追求目标,那么,要想再对它加以限制就会导致怨声载道了。”

     这时,商人和百姓中有许多人高声反对他,然而他继续说:“以前,我们使北方的野蛮人习惯了我们的风俗,而不是他们改变了我们。但是现在,我们有一些人,因为对孟子的思想缺乏理解,便逆天行事,毁弃古法,数典忘祖。”

     听到这些话,有些人开始大嚷大叫,白道古又大声说:“孟子并没有说,城市的领袖人物应该相信商人,因为这样城市就会被毁灭。”这时,没有人再允许白道古继续讲话了,喧闹之声不绝于耳,直到一些武弁在长官的命令下,用大棒把众人的吵闹制止下去,才好一些。

     白道古又说:“现在,周敏和高定夏两位大臣正在协助天子,力求使天子回心转意。这样,日常用品的贸易往来,如食盐、酒、香料以及其他一切东西,地方上都仍然有能力来控制,甚至提供娼妓的问题。但现在,国家的土地、矿藏和沼泽地都在出售。而天子却曾一度借贷给农民,对谷类市场进行管理。许多工场和仓库,先前都是国家所有,但如今全都落入商人之手,任由商人为所欲为。”

     这时,代表100多个商人的安礼守站出来说道:“有多少天子派遣的官员来到这里,我们被迫从口袋里掏钱为他们支付各种生活费用?在这城市里,不是有三四百个这种闲散的官吏吗?他们惟一的任务不就是小题大作,在各种事情上挑毛病,如得不到他们的允许,连一块石头也不能移动吗?现在,让我们推崇高贵的领导孙英寿,他有力量保护我们免受这种愚蠢者的搅扰。市舶司及其掮客再也不能成为我们的负担,而房建司也不许破坏我们的劳动,大家都可以自由地做买卖。”

     安礼守的讲话,引起了商人和其他一些人的大笑。但有一些人却愤怒地叫喊着,对安礼守进行指责和谩骂,并说现在的儿童院舍(应指孤儿院)已经关闭,孩子们已得不到官方的保护,都被打发走了。

     这时,一个叫安世年的商人中的领袖人物站出来说道:“各位父老,以前那些卖药品的从外地把许多贵重的东西带到我们这里,说是如果我们使用它,就可以治病,可他们仅仅把药品卖给了权臣和其他官员及其家属。现在,城里的商人已经把他们控制在自己的手中,高贵的白道古,这种不公正的事情已被我们结束了。我们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资助穷人了,这样做不仅会害了他们,而且会对城市造成不利。”

     安世年的话,在人群中引起了强烈的不满。一位叫黄达第的人用尖酸刻薄的话说:“各位长者,天子以前资助穷人,使他们能够生活、工作,以增加商品,可现在为什么不做这样的善举了?这难道不值得吗?”白道古答道:“孟子说,王若不仁,不能保其国于四海之内。”安世年愤怒地问:“那么依你之见,什么才是给予需要者的帮助?”白道古答道:“合于上天之命的仁义之举。”
 
    一位瘦高个名叫何祝申的人为讨好安世年,说道:“各位父老,就商人的行为来说,它既非善也非恶。我们不能说商人给我们的城市带来了什么危险,相反,商人给百姓带来了生活的必需品。而卖的商品越多,买的也就越多。再说,通过商人的贸易往来,他们也为他人创造了财富,为穷人带来了许多好处,并为他人树立了一个多劳多得的榜样。另外,商人们完全有能力去保护这个城市,使它免于暴君的伤害,因为暴君会用不公正的苛捐杂税压榨百姓,甚至伤害商人。”

     安世年对何祝申的一番话深表赞同,而白道古则道:“你是说商人最好是不要政府,岂止是不要,他们还要去管理一切。既然如此,当商人中间发生纠纷时,你们又希望法官去秉公执法,这又为什么?你们要摧毁一切,如我们祖宗的传统习惯、最宝贵的方法、法律乃至建筑物等等对你们来说没有价值的东西。但是,在我们这个国家和城市,生活之道不会被轻易地推翻,幸福也不易随便地获取。然而你们却目中无人。汉武帝和王莽曾下令说,盐铁二事绝不能落入商人之手,而你们甚至将这些(指盐、铁)也抓到了自己手上。诸位,为了有益于大众,你们不能依靠富人来管理。”

     站在白道古那边的一个老人也站了出来,他叫张延明,是一位药物专家,他说:“你们说,你们是给城市带来光明的人,但是根据你们的行为来看,你们只是使天下产生了苦难,给公益事业造成了伤害。须知,这些伤害在许多城市中正困扰着人们。诸位,你们逆天行事,是会给富人和穷人都带来毁灭的。”

     商人安礼守说:“那些老老实实的农民、工匠、金匠和裁缝忙于手中的活计,正是他们,维系了这个城市和国家,而不是什么头脑里充满了知识,却连一桶水也不能从井里打上来的儒雅之士。”

     这时,商人和大众中又响起了一阵赞美声音。张延明愤怒地说道:“如果你们那些老实的金匠不偷金子,他们的家庭就会饿死;那些裁缝不偷衣服,他们的妻子就会赤身裸体。”安礼守答道:“你们嘲笑商人,却购买他们的商品;你们头朝天,而别人却必须耕种田地。这种生活方式公平吗?再说,当人们选择新的道路时,你们反而要把人们从新的道路上拉开,把危险带给所有的人。”

     对于这些指控,白道古作答:“就连一些睿智之士指出了你的错误之处,你也一意孤行,不闻不问。然而就像孟子所说,识迷途而应知返。可你贪婪地攫取城市的商品。在你的眼中,你是一个值得赞美的人,因为你为你的富裕从早忙到晚,你的心理得到了如此的满足。但是,那些起早贪黑、不知疲倦地为自己而劳作的人,对财富的贪婪追求,也不比盗贼好多少。”

     现在,似乎是白道古的那一派占了上风。主持会议的官员要求大商人安世年回答,故他说道:“市场并不是贪婪的场所,而是百姓希望得到财物的地方。在光明之城,不就是大量的商品刺激了人们去拼命地工作吗?如果任由贸易的车轮不停地转动,则整个城市就会繁荣起来。”

     白道古似乎对他已经厌倦,这时,张延明回答说:“在今天,人们摒弃温和,追求过度,这是危险的。你们这些商人高于他人的地方,只是富有而已。如果一个人为拥有金银财宝而得意洋洋,不但不可能守住财富,而且还会很快地自我崩溃,就像踮着脚尖的人难以站稳一样。知足者不辱,知止者不殆。”

     对此,安礼守高声应道:“你老兄说得很好,但你并不老实。你走在大街或市场上时,心里会为商人提供什么而好奇,但却装作鄙视这些东西,好像不屑一顾似的。这就像一盘热豆子,只能看不能吞咽而令你难受一样。”对这些话,大众一边的人大声笑了起来。

     就这样,整个辩论始终在以白道古为首的传统学者派和以安礼守为首的富商派以及平民百姓的代表黄达第等人之间,围绕着这个城市的商人想取代政府管理城市的问题,以及贫富关系、社会福利、商业自由的利弊、社会存在的美德与恶行等问题,展开了激烈的冲突和辩论。当辩论进入白热化时,雅各加入了这场争论。但由于他站在白道古一派人的立场上,发表了许多令商人们无法接受的言论,因而招来众多商人的强烈不满。这场争论也由此不欢而散。

     1月中旬,我的兄弟纳森等人乘船平安地返回了刺桐,他们带来了大量的丝绸、黄金、香水和药膏,这些东西的价值都是难以估量的。他们并不关心这个国家的麻烦,也不关心光明之城的混乱情况,只是奇怪他们在天子的城市里受到了注意。
  
     他们告诉我,行在是蛮子国家的首都,是一个用黄金装饰的城市。它具有世界上最高的城墙,有很多的湖泊和花园,有1000多座庙宇寺院,比在威尼斯所看到的人工湖还要多,还有4000多座石桥、90万个家庭,仅绕城一周就得4天时间。
  
     皇帝住在豪华的大理石宫殿里,宫殿有5000多个房间,全都用金银珠宝加以装饰。宫廷中的贵族全都充满了仇恨,互相勾心斗角。皇亲国戚都获得了提拔高升,掌握大权。天子的四周围满了太监、文书、仆人、占星家、宫女以及其他闲散的人。有为皇帝职掌动物者,比如负责鹰和鹞隼者、管理鱼类者,以及其他许多人,数量达上万。据说皇帝同他四周的人在一起还是很自由的,有的人可以看见皇帝理发,甚至洗浴时的赤身裸体。
  
     行在的犹太人大约有2000人,都居住在凤山上。凤山位于皇宫的西边,蛮子们把它称作法兰克人的山,因为那里也有法兰克人和萨拉森人居住。萨拉森人有他们自己的寺庙和房屋,是在靠近富桥的地方;犹太人也有他们的崇拜室,是在福街。

     然而这些事情,无论如何都无法打动我。我为这个城市的麻烦感到非常困扰,这种麻烦在百姓中间天天都在增加,那些令人心碎的事情也令所有的人感到苦恼。
  
     2月4日,商人安礼守以孙英寿的名义传话给我,要我和李芬利在他的仆人陪伴下,一起到和街的本城士绅的议事厅去。到了那儿,我发现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准备听我谈论关于基督教以及与犹太人等相关的话题,因为我的名声已在他们中间传开了。

     议事厅不大,根本挤不下那么多人。士绅以及一个大家族的族长楼来光,对我的智慧赞口不绝,并请我当着全城的博学之人,作一次演讲。(于是,雅各便对基督教和基督教的不良行为进行了更为广泛的抨击。他的反基督教的情感来源于一种特殊的对犹太教极为虔诚的情感。在他情绪激昂的时候,口若悬河,充满激情,但是,他的言辞无疑地冒犯了其他宗教的信徒,尤其是在场的基督教信徒。)

     听到我所说的话,在他们中间突然有一个人站了起来,用法兰克语大声高喊,说我是一个背信弃义的犹太人。这个人是在刺桐的基督教教士,名叫弗拉・巴托洛缪。我见他气得发抖,但是我并没有停止演说,因为我知道自己是在宣讲上帝的真理。商人安礼守则有礼貌地请求巴托洛缪,希望他同意我说话,这样,所有的人都可以从我的嘴里了解到事实。巴托洛缪对我的话愤怒至极,并用法兰克语高声嘲讽我,怒斥我是个骗子。可我不在意,继续说我的。随后,那个教士大声地对士绅何祝申和楼来光说,我不应该再说话了,他用尽气力对挡他道的人推推搡搡,奋力朝我站的地方走来,用法兰克语说我所讲的话都是背信弃义的,虚假的,因为这只是一个犹太人所讲的话。

     演讲后,我同李芬利走在路上,十分满意,感到我完成了对上帝和对人的责任。但是,当我们走过光明之城的一些街道时,发现人流如潮,到处都是人。

                                            《光明之城》缩写本(之三)

    李芬利提醒我要小心,说虽然我的话很有知识,确实值得称赞,但是我肯定和巴托洛缪教士结下了大仇,这也就意味着我同城里的其他基督教徒结下了大仇,因为我大大地冒犯了他们。这样一来,我在他们中间,就会受到怀疑和仇恨。他就是这样说的。
  
  再说,这个城市所有的人都处在恐惧和痛苦之中,相互间攻击不休,比如商人反对白道古一派,商人间相互反对,士绅和百姓之间也是如此。所以,现在一旦某个人参加了他们的会议,无论他是一个市民还是来自另一个国家的人,都会处于危险之中。我当然还是小心谨慎为好,先多听一听,而不是多说话。同时,我也不应该相信像商人安礼守这些人。因为那些在商人中间起领导作用的人,希望战胜反对派,但内心里又担心百姓可能站到白道古一边;那些在商人中发号施令的人随着时日的发展而变得更加大胆,更固执地反对对立派。这一点,局内人和局外人,都看得出来。李芬利还说,他们的话不能相信,因为他们并不是去追求事情的真理,也不是为这个城市着想,而是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因此,我最好还是关注自己的事务,在我和仆人有危险之前,离开这个城市。现在,人们都在说鞑靼人在逼近,这个城市的命运每天都会变得更加难以预料。
  
  我们一路上边走边说,回到了纳森家。伯托妮哀叹说,我们四周充满危险,又说敌人正向这里推进,如果在这个城市耽搁了时间,将会失去一切的。布卡祖普则告诉我,阿曼图乔和皮兹埃库利对我不在这里(纳森家)非常生气,他们准备明天一早到刺桐周边的一些村庄,购买在城里难以看到的高级物品。但是,我禁止他们这样做,因为明天是安息日的前夕,所以我命令布卡祖普去告诉他们,要他们等到合适的日子再出门。
  
  李芬利听到我的这些布置,他非常胆大,说从我这种表现来看,我就像在城市的士绅面前指控他人做的那样去做,自己也同样接受那种巫术了。他说犹太人就像蛮子把用脚踏在门槛上看做罪过一样,如果不是吉祥的日子,也害怕踏上大路。但是,我责备他说出这样的话,并告诉他,这是安息日的礼物和《托拉》律法的礼物。
  
  2月7日,我同仆人阿曼图乔以及皮兹埃库利,连同纳森及他的仆人希安达,一起动身出城,想购买一些便宜的但在城里比较昂贵的东西。我们所到之处,都可以发现有居住区,在用作贸易和工艺品交流的城镇和带有围墙的村庄里,有很多人在从事买卖交易。有些地方还生产大量的生活用具。
  
  这个省(应为州)的所有城市以及围绕该省的一切地方,都由刺桐管辖,每个地方都有客栈和聚居的处所,相互仅隔数里,每一里合260威尼斯的步。在那儿,家家都从事制丝业,看起来真令人惊奇。很多有价值的商品生产出来后,人们就把它们带到光明之城去出售;可是,如果人们直接去农村购买,则可以买到更便宜的。而且,村民们对来自其他国家的人都十分友善,他们说,愿你能在我们这里发财。这里的土质肥沃,出产大量的物产。田野中水渠密布,流着清澈的河水。这些田地虽然经历过干涸,现在却绿得像花园。在大海旁边,还长着大片的竹子。在这些地区,人们靠打鱼和打捞附近海域的珍珠为生。这片土地上的城镇普遍比较富裕,因为这儿有各种香料、草药、树木以及丝绸、缎子和瓷器等物品。
  
  这里就像个美丽的大花园,有大山和溪流,也有大量的树木,它们不落叶,而是四季常青。这里还有许多湖泊、池塘、咸水湖或者沼泽地等,许多食盐便是从这些靠海的地方运过来的。这里也有石山,山上建有偶像崇拜者的寺庙。

  在这个国家,据说有上千个大城市,比如扬州、嘉兴以及行在(杭州)等,那里盛产水稻等谷物。有很多信差,他们把信件和商品送到蛮子的各个城市,甚至晚上也要骑马奔跑,跋山涉水,不能停止,很是辛苦。所以商人们都可以迅速地经营商业贸易,并获得较大的利益。他们也用金钱、纸币或者其他多种交易手段进行付款。

  但是,商人在刺桐一带所拥有的一切商品中,最高级、最好的则是各种颜色的丝织品,其中又数丝织和镶金的衣服为佳。生产这种衣服的作坊也是各种作坊中的佼佼者。确实,各种丝绸原料的价值都很高。这种丝绸甚至可以作为固定的价码来计算银两。在这里,你也可以发现各种缎子,甚至比刺桐城市的缎子还要贵,这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最贵的是用小珍珠穿缀的缎子以及鞑靼人编织的物品,其工艺娴熟,即便是画家的彩笔所画也没法与之媲美。所有这些,我都购买了一大批。

  我也发现质量绝佳的瓷器,那些碗精美得像玻璃的酒壶,我花了200个格罗特购买了600件,因为它们全都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瓷器。这里也有很多的食糖,口感很好,被放在黑盘子里,还有红花、生姜,以及高质量的良姜,我都购买了许多。还有一种红花,是用来治疗肾脏和胃病的,我也买了些。另外,还有治疗牙齿的油膏和治便秘的山扁豆。
  于是,在纳森及其仆人的指导下,我购买了大量的、全都是能赚钱的物品。我还看见许多的靛蓝、明矾和香料,这在我们的国家都是从未见过的,其名称我都难以说清。这里还有纸张、油漆以及可饮用的高级草药。

  然而,我非常害怕遭到抢劫,因为一路上有那么多的土匪。农夫们总是说,鞑靼人越来越近了,所以我也担心会死在这条路上。我祈求上帝保佑我,为我获取了极大的利益而免受伤害。我甚至在必须过夜的客栈中也不能放下心来,这儿离光明之城得一天多的行程呢。整整一个晚上,我都在赞美上帝,并感谢村民对客人的照顾。因为每个商人路过这些城镇时,不管是一种什么情况,都可以按规定得到免费的床位和食粮。

  这样,在离开刺桐7天之后,我带着我的商品回到了光明之城,回到了朋友的身边。然而我的思想却被搅得很乱,因为我感到所通过的城镇和村庄,都在等待着落入鞑靼人之手的末日。

  农村人并没有忙于保卫他们的家园,而是以他们的习惯平静地生活着。他们既没有听到鞑靼人逼近家园的脚步
声,也没有听到别人告诉的善言良策,而是来来去去,像光明之城里的百姓那样,一点也不考虑来日如何。

  这些天来,我的萨拉森船长同仆人阿曼图乔一起来我这里,说我们的船已经准备完毕,恳请我马上从刺桐启程,免得由于天气变化而发生危险,船员们也都准备好动身了。但是,我尚未考虑现在就启航的事,因为有信差从白道古那里来,告诉我白道古准备召开一次全城的大会。由于现在已到了城市最危急的关头,而百姓们对和他们有关的每件事却混淆不清,他觉得我应该参加这次会议。但是,既然我在所到之处都作了充满智慧的讲话,我就必须小心商人孙英寿以及他那一派人对我的仇恨。因为我曾当众劝告他们,并责备他们贪得无厌,只追求利益和财富,同时又赞扬了那些提倡善行、谦虚和真理的人,所以,如果我再多讲话,肯定会被驱逐出这个城市的。

  白道古的信差走后,我把萨拉森船长和阿曼图乔也打发走了,并且告诉他们,如果埃利埃泽尔和拉扎罗等不及,那他们就根据自己的计划启程吧。不过我将留在这儿,直到完成自己的责任再动身。伯托妮也来滔滔不绝地催促我,并说所有的人都应该立即动身。但我还是决定参加2月18日的大会。

  所有的人全都聚集一起,并依照习俗对神祗作了祈祷,鞠躬行礼,把一件供品放置在大厅里的偶像前。随后,有个人站了起来,用哀悼的声音为光明之城的忧伤唱了一首赞美诗,其中有人为他们面临的困境而哭泣。
  
  之后,城市的长者、商人以及绅士等开起了大会。白道古因为德高望重首先讲话,他神情严肃地说,鞑靼人已经把北方夷为平地,抢劫城市,毁灭财富,烧毁书籍,这种命运也会落在南方的百姓头上,除非人们能够在危急关头站起来。他还说:“国家没了秩序,而我们的城市四周却有很多诱惑,我们在闲散和享乐中对这些却并不注意。在危急的关头,大家必须设法保卫城市,找到新的武器,因为我们的武器已经陈旧,难以同鞑靼人战斗。可我们至今既没有准备去抵抗敌人,也没有为此进行必须的力量准备。由于我们藐视用兵之道,因此才会让那些不懂得军事的人来领兵打仗,使士兵失去了战斗的勇气。虽然我们的士兵很多,但此时,当敌人越来越逼近我们的大门的时候,他们却缺少抵抗的各种手段。”
  
  他说:“在我们的贵族和儿子中间,也曾一度爱舞枪弄棒。但如今他们居住在城里,悠闲自得,已没有了强壮的体格和勇敢的精神。现鞑靼人已经毁灭大批的家园,而我们却仍然无动于衷。甚至有些地方的老百姓饥饿难忍,人们说他们的眼睛都变绿了。敌人攻占我们省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们是任敌人为所欲为,耻辱地向他们屈服,还是为我们的荣誉而战?我们必须加深沟渠、巩固城墙来抵御敌人。但是,你们为保卫这个城市又作了什么?诸位,这个城市的三面原本都有坚固的城墙和塔楼,现在已经毁坏殆尽。这可都是我们祖先的遗产,懒散的人搬走了墙砖,为自家的房屋打地基。”
  
  他强调:“因此,为了保卫和挽救城市,城墙和大门都必须迅速加固。绕城一周的城墙必须扩大、加固;没有环绕一周的城墙,要将它维修加牢到十步高(15米);没有很深的壕沟,我们怎么抵御鞑靼人?再说,没有一条可以步行环城一周的很高的走道,人们又怎能看清城外的情况?所以,我们必须加速维修。如果在一个坚固而强有力的地方,就没有人会畏惧了。”
  
  听了白道古的话,一个有钱有势、年轻而瘦弱的名叫罗达第的商人站起来回答说:“诸位,即使我们是世界上最有远见卓识的人,鞑靼人的军队和他的人民也马上就要战胜蛮子了。此外,他们的军队为征服各城市和各省份而训练有素,我们没有像敌人那样的士气,不可能去抵抗这样多的军队。而缺乏了这种士气,我们就不可能阻止敌人前进的步伐。”
  
  罗继续说:“如果大汗第一次进攻不能取胜,他就会坚持下去直至胜利的那一天。我们为什么要为一个最终会失去的东西而战斗到死?他们的军队就像一大群蚂蚁,他们的武士勇敢得就像狮子,他们的残忍只会因为抵抗而激起,并不会因为屈服而产生。因此,屈服于命运而不是作无谓的哭喊来搅扰上天,才是对神更为虔诚的表现,也更受神的欢迎。我们必须接受如今的形势,而不是去追求我们达不到的目标。人会认为这个世界应该变化,但是高高在上的天道却不是这样认为的。诸位,终极命运的法令是逃避不了的。”
  
  对罗达第所说的这些话,白道古非常生气,他质问罗达第:“你知道天意吗?”罗达第轻蔑地回答说:“用山羊一样的身体,披着狮子的皮,在战斗中也是得不到胜利的。或者说,像骏马尾巴上的一只苍蝇似的,能远行万里吗?我们并不需要战争,从战争中不会获得任何利益。更何况天底下的国家有兴有亡,而送一些没有经过训练的人上战场,就是让他们去送死。我们难道不知道,如果有哪个地方背叛了大汗,那么他就会调集四周的兵力去摧毁它?既然由于地理位置的缘故,使我们的城市成为最后被征服的城市之一,不管我们选择做什么,我们不是也会因此而受到邻城的牵连吗?”

   对他的话,白道古奋力地回答说:“那么,我们就更有必要与其他城市联合起来,相互协助,抵抗这种命运。”

  罗达第道:“鞑靼人已经摧毁了许多城市。如果我们不抵抗他们,我们的城市就可以免遭此类的痛苦。如果我们抵抗并且失败,那我们的光明之城就会被毁灭。”
  
  对罗达第的话,许多人都表示同意,有的人认为他讲得很有道理,也有的人保持沉默。白道古则大声叫道:“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做好准备,坚忍、勇敢,这是因为,如果我们不这样行动,我们就将给这个城市带来耻辱。让我们因此而准备抵抗,让我们最勇敢的将军团结在一起,毫不畏惧地面对敌人。”
  
  罗达第放肆地大笑,其他人也跟着大笑不已。他回答说:“现在,像你这样一把年纪的人,老得连牙齿也没有了,又如何勇敢地投入战斗?你会勇敢得连全世界都怕我们?官员到70岁就应该回家,但是也有许多人继续在干涉城市的事务,还说他们比实际年龄更年轻。”
  
  他那边的商人全都对白道古嘲笑不已,其他许多人也是如此。罗达第继续说:“谈论美德是一回事,实际又是一回事。能说会道的老人并不等于是身体力行的人。你所说的一切都仅仅是演讲而已,无论如何不能感动人,也就不能让人相信。进一步说,即使是这个城市的勇敢者也不愿意遭受不幸,因为他们也知道,大汗并不伤害谁,也不会抢劫。所以,最好是自愿地向鞑靼人屈服,免得我们的城市因为你的误导而受到极大的伤害。”
  
  有许多人同意商人罗达第的这些话,而白道古似乎非常苦恼,说话也没了力气,他说:“像你这样的人,只爱赚钱而不珍惜别人的生命价值。你们不应该拼命地去赚钱花钱,而应该拼命地维护我们的荣誉,这才是最好的。因为你们的祖先也都坚持认为,战死沙场比听任失败要高尚得多。”
  
  白道古说:“你们十分清楚,我们的北方兄弟厌恶大汗的统治,因为大汗在每个城市都安排他们的管理者,他们是鞑靼人,经常又是萨拉森人,我们的城市也将会是如此。北方的兄弟被当做奴隶一样对待,这是他们不能忍受的。你希望这样的管理者和统治者也统治你吗?大汗派了8万多人监督北方的城市,城中的百姓要为他们提供一切,令百姓不堪重负。诸位,难道你们希望自己的城市也这样吗?”
  
  罗达第回答说:“你是个上了年纪的文人,选择好战的姿态对你并不合适。你们许多人也都因为贪婪而道德败坏,可现在你们都老掉牙了,你们中间也没有谁要骑马投入战斗,也没有谁能给别人讲什么战略战术。鞑靼人对其他信仰的人也是十分友好的,并没有用什么恶言秽语称呼基督教,而且对他们很公正。在大汗的幕僚和仆从中,不也有许多来自其他国土上的人吗?因此,如果我们经营有方,不但不会遭受痛苦,还会从他们的统治中有所获益。”
  
  随后,白道古再一次站起来,愤怒地说:“你真贱,真懦弱。鞑靼人是野蛮人,你不也听说大汗的将军是怎样对待俘虏,甚至把他们投入煮沸的大锅之中?他们抓获北方城市的官员,虽然这些人像你一样去取悦鞑靼人,接受他们的统治,但不是也残酷地被杀死吗?”
  
  白道古说:“我们被征服了,财产能免遭损害,我们也会被公平温和地对待,这样的无耻昏话你还要继续说上多久呢?这是懦夫的认识,你们摆出小心谨慎的姿态来掩盖内心的懦弱。鞑靼人善于战斗并不怕死,而你却毫不希望勇敢地走向战场,无畏地投入战斗。”

  但是,白道古的这些话并没有得到人们的赞赏,反而出现了一些嘲笑声,人群中相互的冲突非常激烈。

  商人们在其位置上大喊大叫,攻击白道古。白道古因为想再一次让人们听他说话,就声称,商人的话违反了上天的命令。商人中间有人狂笑不已,大声嚷道,上天的命令并不会保护他们免于敌人军队的进攻。白道古因年老力衰,难以继续讲话,这样,会场上有好一阵子没人说话。白道古左右的人走过去帮助他,鼓励他,他的气力稍有恢复,终于又说话了:“你们就像鲁肃一样,多言而缺少意志。像你们这样做,会在危险的时候连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就像老鼠落在面堆里,只能转动你们的眼睛罢了。”有的人大笑,有的人愤怒地大喊,但他继续说:“商人罗达第十分虚弱,胆小怕事。诸位,你们必须学会控制你们的懦弱,减少欲望。如果不这样,你们就等着野蛮的鞑靼人站在我们的门口吧。
  
  “我想,你们要显现出男人的气概,不能因为害怕鞑靼人的军队而准备放弃一切。可相反的是,你们宁愿摧毁我们的人,通过毁灭一切来教育人们,使他们知道,人们在贪婪和享乐中,在缺乏信仰的道路上已经太久太久。北方的国家有多少次被毁灭?这些曾经都给我们的祖先以惨痛的教训,我们必须再一次来了解吗?我们要因为你们的恶劣见解,再次遭受沦丧和伤害吗?我们难道不应该吸取往日的教训,以坚固的城墙和锐利的武器保卫我们自己吗?如果我们的百姓坚定地团结在一起,不因空想而四分五裂,难道我们不会兴旺起来吗?”

   对白道古的话,年轻的商人罗达第一边大笑一边回答说:“不可能仅仅凭美德就可以打败一支大军。从来没有一个敌人,会在老实忠厚的人面前放下他的武器,落荒而逃。”
  
  白道古看上去非常疲倦,他说:“鞑靼人很快就会进攻我们,在这紧急关头,我再一次对你们说,你们必须勇敢顽强,所有的人都应该振奋起来,这样,世人都会说我们是真正勇敢的人。”
  
  但是在场的大部分人和白道古都不一致,好像很少有人希望为城市而投入战斗。商人罗达第是大部分人的领袖,他说,要是能成为那种从来不与其他民族作战的民族,让所有的民族都和平相处,那会更好。
  
  白道古内心痛苦,脸色苍白,他用柔和的声音说:“但是,我们并没有相互和平地生活。反之,人人都在追求自己的目标,受欲望和贪婪的驱使,攻击他的兄弟。这样,即使他拥有多少财富,也不能得到宽慰。如果所有的人都能坚定地站在一起,百姓会满意的,而这个城市也可以免受伤害,人们也可以变得更加富裕。假如不是这样,而是人人日日夜夜穿街走巷,寻找猎物,互相猜疑就会达到极点。诸位,这是你们创造的光明之城,虽然灯光遍布每一个角落,但是人的灵魂深处却黑暗一片。”
  
  可是,围绕在罗达第周围的全都是孙英寿一派的人,他们丝毫不为白道古的话所动。商人安礼守站起来问道:“孔子不是反对那些发动战争的人吗?他还说,那些死于战争的人也要承受正义的最严重的伤痛吗?然而你白道古,一个没有智慧的老人,却站在我们面前劝告我们拿起武器。那么你也该死吗?”
  
  对安礼守的这些话,人群中安静了很长时间,就好像死亡的天使已经来到他们中间。但是白道古仍毫不畏惧地说道:“那么天子也像在陷阱中的野兽一样等待死亡吗?”这时,人群中传出叫喊声,有人大声地诅咒天子,又有人说:“那成千的妇女有什么美德,天子在国家危难之际要把她们留下来侍候他?他懦弱无能,毫无价值可言,成天同那些荒淫的女人一起,他知道什么是武器?”
  人群中爆发一阵笑声。

  白道古说:“你们侮辱了天子,但是你们说国家在危机之中却是对的。因此,你们应听我的话,调转自己的头,不听那些贪婪而漠视荣誉的人的劝告。鞑靼人不仅是优秀的士兵,而且,他们的坚韧不拔为我们树立了榜样。可我们却习惯于考虑享乐。的确,我们已被征服,但不是被战胜而屈服,而是因为我们已经放弃了我们的习惯和法律,因此也迷失了我们该走的路。如果你们不注意我的建议,天空将变得漆黑,大海将掀起滔天的巨浪,光明之城将被淹没,所有的人都会被覆没。”
  
  这时,白道古突然脸色苍白,虚汗淋漓,于是我走到他跟前帮助他。许多人对他的话发出嘲笑声,他悲伤地大声说道:“没有什么比战争和占领土地更可以让大汗高兴的了。你们这些愚蠢者却一点不去考虑,仅仅想着赚钱、享乐和女人。但除非你们自己振奋,否则你们将会失去一切。”
   说到这儿,白道古转向我说道:“当他们在城门口看到大汗的军队之时,所有的人都会畏惧颤抖,疑虑重重,所以他们是不会坚持的。”
  
  随后,许多人都要离开,而有些人为白道古给我这个陌生人讲的话而感到羞耻。在白道古的邀请下,我在他们面前说话了。我说道:“各位长老,我是一个远道而来的人,并不能真正了解各派的意图。但是有人说,你们Cataio的兄弟们不愿意那些来自其他地方的人的统治,不管是蒙古人、萨拉森人还是其他人。那么,你们兄弟的这种做法就是正确的。我认为,除了对上帝的责任,还有什么任务比保卫自己的家园更重要呢?”我能荣幸地讲这些话,总算给白道古一些安慰。就这样,我和李芬利离开了。我心中明白,在我的周围没有光明,只有黑暗。
  
  当我回到纳森的房间时,伯托妮已经同阿曼图乔说了我们商业上的一些事,以及船员们想动身离开的事情。这时,她又来到我的船舱,当着李芬利的面对我说,李芬利的姐姐李珍姐已经同布卡祖普一起度过了好几个小时,虽然我早就禁止她们来往。
  
  我把布卡祖普叫来,询问此事。她进来一看见李芬利,就在他的面前哭了起来。她说我对她不好,李珍姐来是教她读书的。她一直希望能读书识字,其实我也早就准备在回国途中教她学习的。打发走李芬利后,我告诉她,如果她想学习,那我就是她最好的老师,她便没有理由再哭泣了。
  
  因为我的讲话在光明之城引起众人的关注,第二天(2月20日)就有许多人到纳森的房间来看我,希望能和我交谈,进一步听听我的见解。其中有个人叫安凤山,虽然还很年轻,却已经是个以聪明而出名的哲学家了。人们称他为Sciofu(师傅),也就是了不起的老师。但是,我听他说话,心中却一片混乱,搅扰不安。
  
  安凤山来找雅各的目的,是希望和他探讨一些问题,特别是教育学上的问题。他希望通过雅各的介绍,了解犹太人在对儿童的教育问题上有什么看法。显然,雅各对安凤山的观点持反对意见,故他的回答既仁慈又具有道德上的严厉性。这其间,又由于白道古的出现,使安凤山与他们的立场和原则更加对立。在关于教师固有的作用和教育方法问题上,在关于儿童应该接受教育与否以及教育自身的目的等等问题上,雅各对安凤山所提出的见解非常震惊,白道古也对他的缺点伤感不已。为此,雅各把安凤山称为“魔鬼”。

  我看他很年轻,就希望他先谈一谈所要问我的那些问题他自己的看法和意见。他说道:“博学的先生,上天赐于我们孩子的禀赋,差异并不太多。在孩子之间之所以产生了区别,要归功于那种对每个孩子的内在有吸引力的东西,以及归功于孩子自愿去对它们加以了解的东西。”

   我回答说:“年轻人,你的见解很脆弱,如果从这样的立场出发,那么就没有任何孩子能因为教育而聪明了。人类生下来是同样无知的,但如果不是心灵有缺陷的人,都希望能克服这种无知,去探寻和了解所有事情,即使是一个年幼的孩子,如果别人说他蠢,他也会不高兴。但如果他成长的条件太差,身心的培养从一开始就很糟糕,那么他似乎就和野生动物没多少区别了。年轻人,对这样的人你又能说什么?”

   安凤山回答说:“我们必须发现每个孩子身上的善,一旦有善存在,就应加以培养。我们必须根据他们的意愿和优点,对每个孩子加强教育。”
   我说:“如果这个孩子缺乏善和理性,又该怎么办?教师只是根据孩子的意愿和优点来教育,这并非真正的原则。每一个孩子都希望他人用智慧来指导他的选择。”

   对于我的话,这个年轻人并不欣赏,而是用一种极端的话说:“老师应该注意到,当某些知识对这种孩子既不能发挥作用,也不能使他高兴时,这个老师就应该教他其他知识,以便使孩子内心的好东西开花结果。学习不仅仅是模仿,也不应该在一个狭窄的范围内进行。学习是一种手段,我们用这种手段来唤醒心灵,达到我们所设想的心灵的自由。这样,一个孩子就可以逐渐地认识到属于自己的真实之物,而不仅是一些来自他人的东西。”

   我答道:“你的话只是看起来聪明而已。在追求事物本身之真的时候,在还没有接触众人认定的真实之前,孩子的心灵必然会在面对世界的时候收缩退却,而不是把心灵扩张来达到丰富充实、精光四射的地步,这对所有的人来说都一样。

   “再说,教师也不能允许孩子先去思考或了解他所谓的真实,然后再去了解众人所谓的真实,如果这样,那这孩子就不能确切地辨别是非。而如果孩子堕落变坏,甚至不明是非,那我们就不能允许这样的孩子在真与善之前,去做他认为的真善选择。”

   对于我的话,他说:“在一个学堂里,儿童的数量比教师要多得多,他们常常受到限制而必须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这显然违反了他们的意愿,但他们必须屈从其良师认定的善和真的东西。这是不公正的。老师如果黑白颠倒,混淆是非,必然会使孩子误入歧途。由于通向真理和善的路有许多条,故老师就更应该谦虚而不专断。只有这样,才能够发现真正的真与善。”

   我说:“对孩子来说,只有去获得一个真正的学习基础才行。为了阅读,他就必须认识字母,为了数数,我们就必须教他数字的顺序。如果没有知识,孩子就会处于黑暗之中,只能偶然地发现小部分真理,而不是根据规律来发现全部的真理。”

   对此,安凤山回答:“大师肯定愚蠢地认为我不知道你说的事情。但是记忆字母和数字的规律并不是获得真正的知识,仅是获得其表面而已,就像小鸟被人教会说话一样。真正的知识是去自由地思想,通过体验而发现通往真理的道路。”

   我反驳道:“我们必须进入事物的核心。不了解学习的规则,不管是大人或孩子,都不可能很好地思考。只有掌握学习的规则,才能把孩子教养得具有达到较高的语言和行为的智慧,否则,孩子就会像没有锯子的木匠和没有手术刀的外科医生一样,无所作为。所以,我们只有去引导孩子注意语言和逻辑的规则,他才能够运用他的理性,显出他的天赋和智力,并且得到人们的承认。相反地,人们就会认为他愚蠢。可这是他的老师犯下的错误。年轻人,由于老师的错,使儿童们那原本不属于本质上的过错而被判定为有错,这公平吗?”

   对此,安凤山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白道古走进我的船舱,安凤山和李芬利向他俯首致意,而他却感谢我帮助了他,并说我是真正的聪明人,既虔诚又有学识,虽然我是一个来自外国的犹太人,然而却指导那些对任何人都有益的事情。于是我请教白道古,希望他谈一谈学习的本质和艺术问题,以及教师的责任问题。他说:“大人,这个城市的孩子并不想学习,因为他们相信,要想有钱或者得到别人的尊敬,并不需要学习文字或者算术。所以,很多人都不去学堂,甚至阻止别人学习。现在,无知对他们的影响作用要大于他们自身的理性作用。而他们的老师,知识也少得可怜,却要用那么点知识激发学生的学习热情,甚至自我满足。还有的老师冒充很有学问的样子,说这说那,并无意去正确地看待自己工作的不足之处。与此同时,孩子们的知识越来越少,甚至既不能阅读也不能书写,而人们对这样的结果却互相责怪抱怨。所有这些事情,都是由于指导原则的错误造成的。相反地,我们应该让孩子拿起笔,至少在4岁时就开始学习文字,长大以后才能够书写。如果在这样的年龄,心灵上还没有接受一些正确的东西,那么就很容易学坏。”

   但是,魔鬼(指安凤山)在听了高贵的白道古讲的话之后,毫不尊敬地说:“学堂的目的并不仅仅是教会孩子学习文字和算术,而是要确保孩子的幸福。”

   我回答说:“你说的这种幸福,其实是来自学习本身。如果你忽视了孩子的学习,孩子又怎么可以幸福?教师的首要责任和目的是教育和确定道德的原则,引导孩子去了解世界的创造和自然的法则,教育孩子理解人类生存状态的各种关系。”

   他带着揶揄的口吻问道:“这样的事情又如何教给孩子?”白道古答:“从小事做起。通过一点一滴的学习,孩子就能理解是非和其他各种大事了。”我接着说:“我们也相信这一点。我们的贤哲拉比曾教导说,道德的倾向必须由孩子的父母和老师逐渐固定在孩子的心中,使之形成一定的习惯。”白道古也说:“我们的先贤也是这样教导的。”

   随后,我继续我的传教,但安凤山打断我的话,说:“没有人会受到强迫而去随从教师的道德思想,因为这种思想很少能固定下来,甚至教师自己也不可能。我们必须教育孩子,让他能够自己发现通向真理和善的道路,因为教师并不是通向各种真理的惟一源泉。此外,如果孩子发现了自己的知识是正确的,那么,教师就必须对此表示尊重,并予让步。”

   白道古被激怒了,说:“当你的学生误入歧途时,为了挽救而去追寻他们,不是你的责任吗?”我接着说:“教师如果允许学生开小差,或者无所事事,这就是他工作的失职。”

   魔鬼回答:“那么,我们要像有的农民,嫌庄稼生长太慢而拔苗助长吗?这不但对庄稼无益,反会对它造成极大的伤害。所以,我们最好是通过实践而学习,而不是通过教授而教育。”

   白道古好像对安凤山不屑一顾似的,他问我有学识的犹太人是如何谈论教师的任务的。我回答说:“一个优秀而聪明的教师,其任务是去帮助他的学生,通过他自己明晰的理解力,知道他们在未来的生活中应该遵循的道路。”他回答说:“然而在光明之城,就是教师凭他自己可怜的理解力,去帮助他的学生认识方法的时代也结束了。”

   在经过长时间与魔鬼的争论之后,白道古对我说,如果光明之城里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那么人们就可以借助我的智慧去拯救这个城市,使它免于灾难。但是他又劝我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为好,因为他那一派的人现在正处于危险之中,更何况我是一个外国人,又说了许多得罪人的话,就更加危险了。白道古的一些仆人过来陪伴他,说有人报告,鞑靼人已经逼近这座城市,有许多商人正准备迎接他们了。

  他们走后,我把李芬利也送走,并嘱咐他把我们所写的一切都一页一页地整理好。我周围的一切都在沉静之中,听不到一点声音,就好像人们全都呆在家中,处于极大的恐惧之中。

   到了第二天,仍然不见有人出来,所有的大门都紧闭着。因此,我的女佣们非常害怕,好像死亡的天使已降临到光明之城。阿曼图乔冒着危险来到我这儿,大声地催促我离开,并说所有的船员和随从都在各自的岗位上整装待发。可是,我依然不想这时候就走。

   到了第三天(2月21日),有一个信差从白道古那儿来我这里,李芬利随之也来了。他们告诉我,鞑靼人逼近城市的消息是假的,对那些准备迎接鞑靼人的商人,很多老百姓都非常愤怒,也痛恨他们。商人安守礼在昨天晚上死在了一群乱民之手,原因在于他希望这个城市投降蒙古人。一些追随大商人孙英寿的人也在黑暗中死于非命,究竟有多少人遇害,还很难说清楚。但现在,这个城市处在安静之中,因为它的商人、士绅和官员们决心要从第二天开始团结起来,以免由于忽视了对百姓的责任,而最终使城市陷入更大的痛苦之中。

   因此,我也决定给城市的长者献计献策,于是,我把身边的人全都从船舱里打发出去,并开始考虑这个城市的苦难之源,以便能拯救它。

   我想,这个城市虽然陷入了大混乱,没有人知道正确的道路,也不知道人的美德怎样才能战胜邪恶。这里有许多人,不但拥有大量的财富和财产,而且,还以令人惊奇的方式去认识自然的法则。这种认识至深至真,通过一些贤哲的体验和实践,甚至认识了许多物质和肉体的内在本质。他们知道第一推动力的真谛,也知道生命最细微的要素。但他们并不想把这些东西透露给外人,因为这些被视为秘密。他们也有一些作炼丹术的人,说是知道天体和人体的根本原理,在于两者是一致的。

   据他们说,人体的根本原理是在心脏,当心脏开始运动时,它就会使得心脏的血液来回流动,而脉搏的跳动则标志着身体中血液的顺行和逆行。同样,天体的根本原理是在太阳,太阳使天体不停地运动,它的运行与血液的流动是一致的。

   他们的贤哲以此方法树立偶像,以心和太阳,或者以偶像崇拜的方式选择其他什么东西作为第一推动力。他们非常相信巫术,有的想了解长生不老的秘密,有的想返老还童。这都是一些巫术的东西,可他们认为这些都是手段,可以让人得到福祉。

   关于炼丹术的秘密,有些贤哲的知识也很丰富,虽然有的很愚蠢,有的是玩弄巫术的诡计,但也有的让人惊奇,他们知道大地内部蕴藏着各种各样对人有害或有益的东西。这样,虽然蛮子中缺乏战斗的意志,但炼丹术士却通过试验制造了许多武器。其中有一种称为轰天雷。他们用一种会爆炸的魔粉(指火药),把它装在一个铁管或者铜管里,就可以将迅速飞动的火抛到很远的地方,给敌人造成极大的伤害。这种东西,是炼丹高手的杰作。他们还制造出投石器,以眼力不及的速度抛出几斤重的铁。当他们举行宴会时,也习惯于在一根根竹子里放上爆炸的粉末,将它点燃,用其闪光来取乐。

   他们能使用最好的方法来造纸和羊皮纸,是用木浆和桑树皮来制造的。此外,中国人说各种各样的语言,相互之间也不能非常明白,可是他们的书写文字却只有一种。读音不同,意思却一样,所以通过书写就能够互相理解。

  造纸和书,给人们带来了很大的利润。有很多书,用很少的钱就可以买到。确实,他们用小块的木头,不仅巧妙地在上面刻文字,还刻图像。用他们特有的一种褐色的墨水,在纸上印出来。用这类方法,他们就可以制作出许多不同的书,如贤哲及诗人的作品,以及取悦普通百姓的故事和寓言。但是这里面的东西也有很多是邪恶的、低级的,有些有性爱和残忍恶行的画面。这些东西销量很大,因为书商可以自由地卖,他们想出什么书就出什么书。即使是一些令人恶心的淫秽图画,也可以在光明之城中随意找到。

   在蛮子中间,有很多人知道成千上万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他们的一些贤哲也说,他们甚至能够看到无形的东西,可以听到死者的声音,也知道某些任何人知道都是不敬的东西。

   我想,就像在世界上有许多令人目眩神迷的强光一样,也有一些知识,能够加强人的理解力,但是却常常戕害人的灵魂。过多的财富和过多的知识,都有可能使人走向毁灭。

  第二天,也就是2月22日,我带着李芬利,准备去给这个城市的绅士和长者献计献策。但我万万没有想到,当我们抵达集会的地方时,却被人家挡在了门外,因为卫兵接到了命令,说是不准我──安科纳的雅各进去,原因是商人们担心我会极力地反对他们的意见。此外,我还听说,在蛮子中有一些犹太商人,无情无义,也在说我的坏话,并且要那些长者让我闭嘴,免得给这个城市的犹太人带来伤害。这些自称是犹太人的家伙,胆小低贱,想以此把我的生命投入到危险之中。

   但是忠诚的李芬利先进入了会场,他请求白道古,希望他允许我进去,这样我才得以进到里面。我看到会场里已聚集了几百个人,他们要在这个城市建立一支团结的力量,共同保卫城市,抵御敌人,所以全场人都很安静地倾听白道古的讲话。白道古说道:“诸位,天地万物之中,惟以公平合理为道德规范的法则。这如同四季更替,日月轮回,毫不混乱一样。依此理,我们也应使生活井然有序。张延明说得好,如果生活的原则无误,甚至死人也能管理好国家。为求得和谐一致,诸位务必于未出现分裂之前,管理好各项事务,以防范于未然。这就是古人所谓的‘未雨绸缪’。”

   白道古说:“在当今中国,政府衙门威信扫地,百姓对前途忧心忡忡,就连贤人也无意于担当治国安邦之大事。惟有流氓无赖和不学无术之徒接替了城市的工作,而其他的人则一心专注于穿着打扮,声色犬马,终日忙碌如蚁,并不去为他人的利益着想。况且那些为官者也同样毫无见识,他们既不遵祖训遗言,也不敬天道。所以在今天的中国,人们只能处于一个无所适从、不善管理的政府之下了。但为使明天过得更好,我们就须另选出路。为此,我辈当匡扶正义,做事合情合理。但要做到这一点,就需先尊敬贤良之人。”

   有位老人说道:“我历经苦难,原先做木材税收工作,后来去保护浮桥,这样别人会把我看成下等人吗?”一个叫华应绶的年轻人答道:“不,人们不会把你看成下等人,因为人人均是平等的。”听到此话,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大笑。商人罗达第说道:“人世间并不存在平等。我们只能让每个人去尽其所能,而不干扰其生活之道。但生活本身并不公平,人的行为也不可能使他公平。故人们均须选择自己的为生之道,承受自己行为的后果。”

   华应绶答:“我们并不求人人平等和生活平等,也不允许人们回避他们行为的后果,但我们应为公众的利益去寻找救治之道。如不这样,难道任孤儿鳏寡遗之街头,任其流浪,把少女遗弃给老鸨吗?难道这个城市不该从它的财富中拿出一部分为这些人提供避难之所,而使我们蒙受耻辱吗?”

  罗达第回答:“你想去改变他们的命运,但是你并不具有上天的智慧或力量。”华应绶大声应道:“既然如此,就必须吁请天子来帮助我们。”对此,罗达第嘲讽地说:“当天子的国家快完蛋之时,呼吁他来帮助我们,简直是愚蠢至极。”

   此时,全场一片喧闹之声,有人支持罗达第的观点,有人在大声地反对他,但究竟在讲什么,谁也听不清楚。为此,我站出来说道:“诸位,根据我的所见所闻来看,我觉得像你们这样的城市,除非从一开始就以一种不同的方式生活,并具有对公共责任的一种不同的管理形式,使得和平、正义和公共的善能够战胜傲慢、贪婪及相互的倾轧,否则,这座城市只能被别人战胜,最后遭到毁灭。”

   我说:“管理城市,如同驾驭船只,为使国家永远处于和平安宁之中,每个城市都应做到赏罚分明,才符合情理。城市的社会等级不应以财富的多少,或以身份的高低来划分,而应取决于功劳的大小。因此,只有把统治权交给最聪明和最公正的人,城市和国家才有希望。”

   我继续说:“公众的利益是一个道德的目标,但是一个人如果仅仅做那些对自身有益的事,那么这种公众利益也就不可能实现。每一个城市都是一个团体或组合体,故都应有自己的宪章。在这共同纲领中,应确定每个公民的责任范围。如果每个城市都没有确定公民的责任,那么,一旦专制暴君统治了该城市,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把各种责任都强加在市民身上,甚至使他们沦落到遭受奴役的地步。”

   我说:“诸位,我发现你们的城市确实有许多公民不可信、不忠实,他们认为自己不受任何人的限制。对此,你们应该选出三四个忠诚而勇敢的人,作为你们的领袖,任期在两年或三年之内,以便使城市保持公正性和严肃性。此外,为了更好地管理城市,你们应该在每个区域都成立一个小组,选有组长,并制定一个具有权威性的法规。无论谁犯罪或违规,都应受到惩罚。同时,这个小组也要注视这个区域的所有事务,以便使各地的公民都能和睦相处。”

   我说:“城市不论大小,都只有一个目的,这就是为了全体的利益,为了公民秩序的和谐,但是,如果城市的事务任凭每个人的自由意志来左右,那么,谁的意志最强大,谁就会占优势,而不是根据人的美德的大小了。如果公民们从他们中间或其他地方选择那些忠诚勇敢者,由他们管理一段时间,情况就会大不相同了。这也是我们的先知塞缪尔提出的管理方法。但是,你们中间的富商恶毒地破坏了城市的和平,这样,他们就必须接受教育,让他们克制自己的欲望,用自己的财富为他人谋福利,而不是仅仅为了自己。”

   我告诉他们所有的这一切,还打算谈论更多的东西,但是他们不愿意继续听我讲话。有的人大声喊叫,有的人想动手打我,因此,我只好同李芬利离开了此地。

   回到纳森家后,阿曼图乔告诉我说,拉扎罗和埃利埃泽尔因为已经准备了好几天,不想再继续推迟下去,已经启航了。而我们孤身在此,并且也已等待太久,很可能在海上会遇上海盗,或者碰上恶劣天气而遭受危害。还说,即使现在启航也很危险,因为很快就赶不上西南风了。但是,我没有留意他的话,也没有留意萨拉森人如何埋怨和发火,这些人甚至因为我是一个犹太人而诅咒我,说我将与自己的财富丧失殆尽。但是,我抗击了这一切,毫不屈服,我已决心对这个城市的长老提出我的忠告,坚持到底,去做一个虔诚的犹太人应该做的事情。

                                     《光明之城》缩写本(之四)

    稍后,天色已晚,张延明来到我这儿。他是白道古的顾问,也是医学大师,很有学问。他问是否有人伤害我,我说没有。我对他礼貌有加,并对他冒着危险坐轿摸黑来到我这里,表示由衷的感谢。

  张延明说:“在过去,人们如果发现过了法定时间还有人在大街上行走,就要按规定把他抓起来,到早晨再把他送到衙门。但如今,连更夫都害怕年轻人施暴行凶,而停止在城里走动,任由那些年轻人去行凶犯罪。如此,作恶者就越来越多了,许多地方也变成了危险地带。”

  “晚上,城市里很少有百姓敢走出家门,除非想夜游的人。过去,有200多个卫兵日夜轮值,遇到情况会迅速去帮助百姓。一旦有固定的惩罚,就很少有人敢去抢劫左邻右舍。可现在,有些犯罪真是可怕,年轻人用刀杀戮妇女或破坏她们的贞节,即使对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也要施暴。有的人遭受折磨后被慢慢地杀死,肢体四分五裂。还有些人在深夜四处出动,抢劫市民,无恶不作。”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魔鬼安凤山竟也在此时来到我的船舱,说是要进一步听听我充满智慧的谈话。于是,我请他坐在我们中间。张延明继续说道:“各位大人,人类如果不根据天下制定的一些法律而生活,又该怎样呢?然而现在,这个城市的法官并不想处死任何人,他们认为那样做是不公正的,即使杀了人也不该处死。但在过去,我们的祖先决不会同情给他人造成伤害的人,只会同情受害者,因为只有这样,天下才可以和平安宁。”

  安凤山听了他的话,回答道:“但是老子说,一个人应以德报怨,使恶人从善。”我说:“对邪恶的人最好是按一定的标准给予某些惩罚,作为回报。对邪恶的人行善,效果甚微,除非他们受到了惩罚。况且,如果善待恶人,就混淆了是非,年轻人就将更容易受人引诱去伤害他人,并会认为干坏事本无所谓。因此,惩处恶人,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比较公平的。”

  张延明接着说:“人和野兽不同的是,人拥有理性,能够区别是非,因此,惩罚其恶行就是公正的。惩罚的目的并不是要使恶人变好,而是警告其他一些人,让他们不要去作恶。在鞑靼人中间,人们不需要有人去看守牲口和财产,因为他们的法律非常严厉。一个作恶者,不但自己会受到惩罚,而且他的兄弟和孩子也会受到惩罚,其中的最大恶极者会像宰割一只羊一样被凌迟处死。”

  对他的话,安凤山暴跳如雷:“你所说的其实是野兽的法律,人们应该打破这种法律。”张延明回答说:“大错。过去人们尚知道杀人或者抢劫是违犯天条,有的人因为过错和恶行而受到囚禁,有的人即使得到了自由,也会受到限制,甚至遭受流放。但现在,许多邪恶之徒不但没有受到惩罚,还常常不受限制地自由行动,说他们是因为贫穷或者其他什么原因可以这么做。”

  对此,那魔鬼说:“但是,即使一个人很坏,对他造成伤害又怎能体现公正?”张延明回答说:“你过于软弱,你对他们一点也不了解。”魔鬼回答:“就像孟子所说,以法之名而滥杀无辜,君子去其国也当。”张延明反驳说:“但是孟子也说过,无恻隐之心者非人,无羞恶之心者非人,无是非之心者非人。”

  那魔鬼又说:“囚徒也是人。无论他有多大的过错,我们对囚徒也要尊重,也要保护他的人格。同时,我们也不能强迫他做苦力,并在士兵面前羞辱他。除了使他失去自由这一点之外,我们应该像对待自由人一样地对待他。”

  这魔鬼是上帝派来考验我这个虔诚者的。我对他说:“年轻人,对劣迹斑斑的人,我们当然不能释放,而是要他们去做苦工,要他们遵守严格的规章制度,提供给他们少量的食品。因为囚徒必须用痛苦的面包和折磨的水来喂养才行。而你的推论并不足以去实行正义。这是因为,如果你既没有教育孩子学会辨别是非,又没有用一种适当的法律惩罚罪犯,以维护法律的尊严,那么你就不能期望你们的公民善良。”

  整个晚上,我发表了自己的许多看法,虽然魔鬼并不同意我的话,但还是对我俯首致敬。博学的大师张延明对我的话大为赞赏,他说我应该在政府官员和长者的集会上再讲一次话,就在天亮后,他们还想在城市的混乱中达成共识。

  我们谈了一整夜,直至晨光乍露,张延明和魔鬼安凤山才起身告辞。我正准备稍作休息,这时,有一些士兵来到我这儿,命令说,我必须在日落之前离开这个城市和这个国家。但尽管有这样的一个命令,我还是应该根据白道古和张延明的意思,再次去面对光明之城的官员和长者。

  随后,我喊来阿曼图乔,告诉他,我要去参加该城官员和长者的会议,但是,我的船只应该同时做好启航的准备。因此,阿曼图乔由纳森陪同,根据我的意思,立刻去了港口码头,把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我和李芬利就动身去城市衙门的大厅。

  我最后一次来到了这个会场,城市的所有长者、顾问、商人和贤达,连同其他一些高级官员,全都聚集在这里。许多老百姓也想听个究竟,蜂拥而至。现在我来了,就可以帮助白道古,给他聪明的指导,这样,这个城市就有可能得救了。

  长官首先说道:“诸位,让邪恶的家伙统统滚到外面去,惟具有善良和美德及关心城市安全的人才可以进来!让那些说话简短而有礼貌的人发言才合适,不能恶言秽语地伤人!让我们中间既没有红嘴,也没有白舌!”这就是说,按照他们的语言是既不愤怒也不虚假。

  随后,许多人对他们的偶像做了膜拜。然后,人们说了许多对城市所遭受的痛苦有着深切感受的话,有的提这个意见,有的提那个意见,但谁也没能说服众人,也没有谁能使得大家一致同意由他来管理这座城市。士绅们也毫不让步,仍然争来吵去,人人都只不过想用不正当的方式占他人上风,有的人甚至否认他们的城市正处于危险之中。商人们飞扬跋扈,而长者对此邪恶则深感绝望,信心顿失。

  这时,我突然产生了一个伟大的念头,勇气大增。尽管他们中间有很多人对我恨恨不已,但是有些人对我还是非常尊敬的。于是我谦恭地请求长官,允许我借助李芬利的帮助来发表讲话。然而士兵根本不允许,说是我已经接到了离开这个城市和国家的命令。商人和士绅中的一些人也大声喊叫,说我是一个外国人,是一个没有智慧的人。

  但是,白道古、张延明和何祝申等人却一起请求大家听我讲话。所以我说:“诸位,在上帝和人的眼中,我们的义务就是要处于世间万物的中心。因此,智者的任务,就是去探求和回答这种义务是什么,即为了世代人民的福利而教育他们。如果人人都想从这个城市攫取财富,而不想去奉献,那么大众又如何繁荣发展,又如何能抵御敌人的进攻?义务是人的本质和一生的职责。因此,我们必须教育每个公民,使他们分清什么是有能力做的,什么是允许去做的,这样就可以避免各种冲突和过多的追求了。此外,为了保卫城市,就必须加强法令,而公民也必须遵守法令,并按约完成应尽的任务。对于城市的执政者或负责公民事务的人来说,应廉洁奉公、忠于职守,不贪财受贿,才能赢得人民的信任,才能管好这个城市。须知,惟有做到公正地褒正抑邪,才是一种荣誉。”

(原载于:马可・波罗论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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