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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重大的编纂工程——记《弘一大师全集》问世始末
 

作者:陈珍珍

    盼望数十年之久的《弘一大师全集》终于问世了。这是中国佛教界、文化学术界的一件喜讯,也是被誉为“海滨邹鲁”的历史文化名城泉州的一件值得自豪的大事。我作为这部全集的倡议者,参加编纂工作,又为了筹集助印资金而远涉重洋;在这部巨著问世之日,心情自然无比激动,感到此事的成功不虚我此生了。

    弘一大师俗名李叔同(1880―1942年),是中国近代一位杰出的艺术大师。他于1905年东渡日本留学,1911年学成回国,任大学教授数年,是当时著名的教育家。他对诗词、书法、金石、绘画、音乐、戏剧都有精湛造诣,并精通日文、英文(曾以隶书笔意写英文《莎士比亚墓志》),后因种种因缘,于1918年披剃于杭州虎跑定慧寺,礼了悟和尚为师,法名演音,号弘一。他出家后精研律宗,严净毗尼,被尊为重兴湮没七百余年的南山律宗一代高僧。他对佛教和文化教育的巨大贡献,以及极为高尚的品德,早为世人所熟知。几位名人曾给予崇高的评价。

    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佛教协会会长赵朴初居生曾在《弘一法师》一书的《弁言》中说:“近代中国佛教,自清末杨仁山居士倡导以来,由绝学而蔚为显学,各宗大德,阐教明宗,竞擅其美,其以律学名家,戒行精严,缁素皈仰,薄海同钦者,当推弘一大师为第一人。”去年泉州筹备隆重纪念弘一法师圆寂五十周年,赵朴老给我一封亲笔信,称颂大师盛德云:“犹忆五十年前,朴初与夏丏尊居士同在上海法藏寺普慧大藏经编译室,丏老得弘公函,展视同观,乃辞世告别之书也。哲人云亡,典型尚在……近得一绝:

遗偈回思五十年,长留声教在人间,
行行春到花枝满,万古清光仰月圆。

    著名美学家朱光潜教授在他的《以出世精神做入世事业――纪念弘一法师》一文中说:“弘一法师是我国当代我所最敬仰的一位高士……一生清风亮节会永远严顽立懦,为民族精神文化树立了丰碑。”

国学大师马一浮先生在挽大师诗中写道:

高行头陀重,遗风艺苑思。
自知心是佛,常以戒为师。
三界犹星翳,全身总律仪。
只今无缝塔,可有不萌枝。

    大师的授业弟子散文家、漫画家丰子恺先生在他的《为青年说弘一法师》一文称赞说:“李先生值得人们敬重的两点:一是凡事认真,二是多才多艺……”

    从以上诸名家的评价,足以概括大师一生的功业,确是道德艺术,彪炳千秋。这样一位高僧大德,无论他出家前的文学艺术作品或出家后的佛学著作,都是中国弥足珍贵的文化遗产,是弘扬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这些遗著如果我们这一代人不把它搜集、整理、校勘、编纂出版,久后必将散佚、湮没,那将是文化史上的一件无可补偿的重大损失!在大师圆寂四十余年来,中国佛教界,文化界曾数度发起为大师出版全集,但都因财力、人力问题未能解决而卒告中止。我何以不自量力担此重任并使之成功,这要追溯到我的学佛因缘。

    我在学生时代,曾有幸两次拜谒过弘一大师,一次听他讲《华严经普贤行愿品》,另一次在永春蓬山普济寺,承大师不以愚昧见弃,慈悲开示之后,还送我一些佛学书籍。过去我知道弘一大师即李叔同先生,读过他的诗词,尤其是他为世界名曲谱写的歌词,清新隽永,意境深邃,令人有一种超凡脱俗之感。那时我是以他精湛的艺术造诣来尊敬他。经过两次拜谒,面对着这样一位崇高的伟大人格导师(丰子恺称老师的话),严净毗尼的高僧大德,我对他崇拜的心情无以复加,特别是听他讲经,真使我如渡迷津而登觉岸,解决了我迷惘已久的宇宙人生问题。也许是宿世与弘公结下胜缘。此后我便追随大师的道路,从而决定了我一生的前途和命运。

    由于景仰弘一大师崇高伟大的德业,我正式皈依三宝。在大师圆寂之后,我立志为大师出版全集。

    正因为一念之坚,果得众缘成熟。1986年夏,我倡议为弘一大师出版全集,首先得到当时市委统战部长支持。我即把我的设想向圆拙老法师申述。老人是弘公的亲炙弟子,自然很高兴,也表示全力支持。于是我立即展开工作,先筹集一笔办公费,我自已也带头捐助一些。然后函请对弘公素有研究的沈继生先生主持编辑工作,同时函请在北京的佛教学者、研究弘公专家林子青老居士出任主编,礼请赵朴老任总顾问及为全集题签,均蒙惠允。遂在泉州市委宣传部、统战部、宗教局诸领导的支持下,组成编委会,委员均为佛教界、文化界知名人士。我们即着手征集资料。为了求全不使全集有沧海遗珠之憾,举凡大师驻锡过的地方,都派专人前往搜集墨宝等资料,即使一鳞半爪要花费很多财力也在所不惜。我们初步计划要出版一千二百部,据出版社估计须五十万元以上。这笔巨额在当时实在不易筹集。为此我先后三次出国赴菲律宾、新加坡以及香港等地区。承新加坡前任佛教总会主席宏船长老及当时任佛教总会主席常凯老法师,现任佛教总会主席妙灯老法师等大德垂爱,对我赴新热烈欢迎,具各设盛筵宴请(赴菲律宾亦受世界佛教联谊会副会长瑞今长老、自立法师、妙抉法师、 心理法师及宿务唯慈法师等各设盛筵宴请。)我在宴会上致谢词时即提出弘一大师晚年长住闽南达14年之久,最后圆寂泉州,由闽南人发起为大师出版全集,自是责无旁贷,义不容辞之举,恳请诸山长老鼎力襄助,务使成功。由于大师德业昭著,我一呼而百应,首由妙灯、广净等长老乐助巨款,妙灯长老还为我带去的“全集目录”影印成册,分赠各寺。于是诸大德纷纷解囊,所筹资金已足以印六百部。有此可观成绩,积数十年之心愿可能实现,心情无限喜悦。两年前我曾赴菲律宾居八个月,多方宣扬弘公盛德,目的也在于为出版大师全集创造条件。赴新加坡后,鉴于此事进展顺利,居留期未满我即提前离新取途香港,住我侄儿家中,遂即致函菲律宾瑞今长老,瑞老亦弘公亲炙弟子,欣然乐于助成,集资助印二百余部,还有菲方道津法师、自立法师、唯慈法师、心理法师均热烈支持印一百余部,同时又函告美国梦参法师、妙因法师,他们也表示大力支持。在香港逗留三周,回泉州将海外盛况面告圆拙老法师,老人至为欣喜。遂倾尽钵资捐赠编委会作继续征集资料之费用。并出资助印二百部。至此在两个月中已筹集一千一百部印费。这确是我做梦也不敢想到的幸事。当时在新加坡旅次喜悦之余,曾填《云仙引》一词发表于星洲《南洋佛教》月刊。藉向诸山长老深致谢忱。词曰:

    一苇凌波,传灯异域,毗尼净化心田。怀先哲,慕前贤。追思晚晴风范,千载南山伤寂然。宣祖芳规,律仪重振,砥住擎天。

    长空缥缈云烟。慨遗著尘封年复年!“廓尔亡言,华枝春满”,殊胜因缘,乡关一呼,诸公景从,付梓韦编奕世传,中兴坠绪,厥功奚伟,法雨绵绵。

    回国后正值暑假,在外地工作的编委纷纷回乡度假,立即召开编委会,并扩大人数。那次会议有5位教授参加,都是我的老师、同事、同学和两个弟弟。虽然他们不能长住泉州参加具体工作,但都热烈提出好多宝贵意见。林子青老居士也不辞耄耋之年,不远千里自北京来泉主持编务。1987年编辑工作全面开展,圆拙老法师和我及沈继生先生均任副主编。但主要编务是沈继生庄炳章二先生。经过5年有余的艰辛历程,终于完成了这一艰巨任务――盼望50年的《弘一大师全集》问世了,1992年农历9月4日大师圆寂50周年纪念会上,这部16开精装本的全集,共8卷10大册,每册均有套封,封面是名画家徐悲鸿先生早年油画的大师像,书脊是名书法家赵朴老会长手书金光闪闪的“弘一大师全集”6个字,整套摆在会议桌上,甚为壮观。面对数十年来的梦寐以求取得的成果,我不禁热泪盈眶,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弘一大师全集》总字数为800余万字。尚有大量书法、金石及其他的图片,主要资料取自泉州开无寺“弘一大师纪念馆”。该馆始建于1963年,在国内外负有盛名,藏品中有大量弘公手稿,如亲笔圈点校注的《南山律》三大部和二小部,及诠释三大部的三记,即《资持记》、《行宗记》、《济缘记》、都是海内孤本,弥足珍贵的第一手资料。因为大师出家后其佛学思想体系是以华严为境,四分律为行,导归净土为果的。他初学唐义净律师的《根本说一切有部律》,对义净律师的博闻强记颇为赞赏,曾写过《根本说一切有部毗奈耶犯相摘记》、《自行钞》和《学根本说一切有部律入门次第》诸篇,对有部律是深深用过苦工的。后来因友人之劝改学《四分律》,即唐道宣律师所著的《四分律行事钞》、《四分律戒本疏》、《四分律羯摩疏》,称为南山三大部。二小部即《比丘尼钞》、《拾毗尼义钞》。迨宋灵芝元照律师著三部记解释宣祖的三部疏,即《行事钞资持记》、《戒本疏行宗记》、《羯摩疏济缘记》,称为三疏三记,均为律宗名著。到南宋时,禅宗大盛,律学无人过问,以上唐宋诸家的律学撰述悉数散失,及至清初仅存《南山随机羯摩》一卷。明末蕅益大师不见古人疏记,只能写出《毗尼事义集要》而已。到了清末,唐宋律学著述才自日本再传到中国来,所以大师穷究《四分律》看了唐宋律学著作后,花了5年时间,著成《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此书和他晚年所撰写的《南山律在家备览略篇》是他精心撰述的两大名著,被尊为宋灵芝律师以后第一巨著。

    大师的得意门生音乐家刘质平先生在他的纪念大师文章中说:“《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为先师讲学著作上最伟大的作品,曾遗嘱命余于他逝后勿开追掉会、造塔及其他纪念之事,倘若要做一事来与余为纪念者,先将《四分律比丘戒相表记》印二千册,此书可谓余出家后最大之著作,故宜流通,以为纪念也。”足见大师对此书重视之一斑。此次我们出版全集,我方自费印一千一百部,出版社九百部,正契合大师印二千部之意。因缘确有不可思议者,此实可为刘质平先生完成大师遗嘱,想大师在常寂光中以及刘先生在天之灵,都会莞尔一笑!

    大师全集除收集纪念馆现存资料外,还遍及天津、上海、江苏、浙江等省市及本省各有关县市多方搜求,曾不惜重金向私人购买大师书札手稿真迹,连当年参加科举考试手迹也搜集到,确是难能可贵。我也献出多年收藏的五十余幅大师照片,内有书法、金石、绘画、剧照及青年时代的许多照片。

    全集各卷内容大致如下:《佛学卷》占6册半,所收大师佛学著作之完备,实为空前未有。《文艺卷》中诗词类有《咏山茶花》、《朝游不忍池》、《东京十大名士追荐会即席赋诗》、《题胜月吟剩》、《题罗阳选胜录》等首,均系佳作,现在已难寻觅。歌曲类之《隋堤柳》、《我的国》、《春效赛跑》、《浙江一师校歌》等四首为首次与读者见面,此外,《葬母哀歌》二首未敢断定是否大师所作,即收存于《附录卷》中备考。《书信卷》所收大师手札达1039通,也是空前规模,为以往书刊所罕见。而且这逾于千爱的书信集,经与原始材料《主要是手迹稿》700多件作了详密的校勘,补正了已往出版物中的不少错漏。《杂著卷》所收的《断食日记》、《我在西湖出家的经过》;译作《法学门径书》、《国际私法》,也是读者所罕见的;《传记卷》中的《乐圣贝多芬传》、《乐石社社友小传》都是广大读者所欲一睹为快的佳构;《附录卷》所收的纪念性、研究性文章,数量与质量都超过《弘一大师永怀录》。其中有二十余篇是首次和读者见面的。而且增加了《研究资料目录索引》、《驻锡寺院简介》,这是前人所未曾做过的。

    以上为全集作了概括和介绍,说明全集是一部多学科、多卷帙的宏篇巨著,它倾注着我们大量的心血,特别是年逾八旬的林子青老居士、沈继生先生和庄炳章先生,劳绩尤著。沈先生因操劳过度,竟生了一场大病。更使我们感激的是赵朴老和圆拙老法师,在编辑和出版过程中殷殷垂询,关怀备至,始终作我们的精神支柱。鼓励我们克服种种困难,做到了虽百折而不挠。

    这里我还要说到泉州。正是这座历史文化名城泉州,具备着材料、人才、财力这三个“三才”条件,才能完成这件大事。全集的基本资料来自泉州开元寺弘一法师纪念馆,作具体编辑工作的人是对大师研究有素的泉州人,海外带着输将大德法师也是泉州籍或在国内时间长期驻锡泉州的。我们很赞赏已离休的老市长王今生说的话:“《弘一大师全集》能够在泉州编成,为国内外佛教界、文化界所注目,这是历史文化名城泉州的骄傲。”笔者也曾赋七言律诗一章咏此事的成功。题为《弘一大师全集》问世喜赋:

寂来香光逝水流,尘封遗墨几春秋!
不因舒指窥明月,焉得凝眸望斗牛。
东塔毗尼兴坠绪,南山律学赖重修。
韦编已获刊梨枣,缘此名城著九州。

    还应指出的是福建人民出版社在此书的编印装帧中精益求精,认真编校稿件,在香港照排制版,在福州校对,又送到山东印刷装订,务使全集成为高质量的出版物。这种精神是可嘉的。

    全集问世以来,引起海内外佛教界,文化界强烈反响。特别是台湾,已有人来联系再版及版权问题。台湾“中华艺文活动推展协会”也通过文化部和北京“华夏文化促进会”洽淡,将邀请全集一些编委成员,赴台参加举办“弘一大师书画展”。正如福建省文史研究馆余险峰副馆长所云:“《弘一大师全集》的出版发行,其意义之深远,绝不仅仅在于宗教方面,实在是弘扬中华民族传统优秀文化的一大壮举。”正因为国内外有此反响,我们编委成员拟成立“弘一大师学术研究会”,邀请国内外崇仰大师的学者、专家参加研究工作,让大师生平对佛教及文化学术的重大贡献和严净毗尼道高德隆的优良品格,以及爱国爱教的民族气节,崇高伟大的精神境界更加发扬光大,流芳千古,为祖国精神文明建设,作出更大的贡献。

1994年2月写于泉州

(陈珍珍:中国佛教协会咨议委员、福建省佛教协会副会长、泉州市弘一大师学术研究会会长、泉州市人大常委会委员)

    附说明:

    浙江上虞白马湖“晚晴山房”是大师出家后,其友生们集资兴建以供养大师驻锡的精舍。不料大师出家后精研律宗,严净毗尼,过着经钵飘零,行踪靡定的清苦生活,他是“刚被世人知住处,又移茅舍入深居”的,故在“晚晴山房”只住过很短时间就离开他去。山房年久失修,早已夷为平地。前年上虞金兆年医师(其父为弘公的学生)发起重建山房以纪念大师圆寂50周年,笔者得金居士函告,即着手帮忙筹集建筑资金,我自己也随喜一些。如今“晚晴山房”已依照原建筑形式及结构重现于上虞白马湖畔,亦一盛事也。

(原载于:泉州市弘一大师学术研究会编《弘一大师纪念文集》海风出版社2005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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